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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第1页）

院中桂花开了，满院馥郁香气，甜得发腻。风一吹，细碎的金黄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八月十五，中秋。

晨起，全家于正堂简单拜月、遥祭先祖。府中下人早已张灯结彩，廊下挂着兔儿灯，院中桂香浮动，一派节日气象。

苏念瑶穿着新裁的藕荷色小袄，欢喜地拉着哥哥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哥哥哥，晚上能看到嫦娥仙子吗？"

苏怀瑾板着小脸："胡说什么，嫦娥是传说里的。"

"可是娘亲说真的嘛！"

苏景然立于兄嫂身侧，依礼拜过，神色淡然。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鞋尖上，不敢往别处看。

陈安立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垂首敛目，像一柄入鞘的剑，锋芒尽敛。

夜幕降临，正堂设宴。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像一匹银色绸缎从天际倾泻而下。院中设着瓜果茶点，廊下灯笼摇曳，映得满院流光溢彩。阖府下人往来穿梭，端菜斟酒，笑语盈盈。

主位之上，苏景明夫妇并坐；次位，苏景然端坐，衣着新制月白色长衫，眉眼沉静；下首，侄子侄女规规矩矩坐着。

苏念瑶偷偷看了眼桌上桂花糕，又看看父亲，小声道："爹爹，我能吃一块吗？"

苏景明笑着点头："吃吧，今日中秋，不拘那些。"

苏念瑶欢快地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嘴角沾着碎屑。

苏怀瑾轻咳一声，低声道："妹妹，注意规矩。"

苏念瑶冲他做了个鬼脸，舌头一吐，满不在乎。

苏景明与顾令沅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京城的月饼与江南不同，二弟尝尝可还合口味？"顾令沅笑着将一碟月饼推到苏景然面前，"这是城东老字号的五仁馅，京里最时兴的。"

苏景然颔首，拈起一块，指尖触到酥皮的温热："多谢嫂嫂。"

苏景明夹了块糕点放弟弟碗中，又舀一勺桂花糖藕堆上去："你身子弱，多吃些，夜里祭月还要站许久。"

苏景然垂眸，望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哭笑不得："兄长，太多了……"

"吃得完。"苏景明不由分说，又夹了一筷子，"看你瘦的，要是爹娘看见了，还以为我养不起你。"

苏景然低头笑，小口小口地嚼："有那么夸张吗？"

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苏景明说起京中趣闻，又道："听说城东新开了家点心铺子，明日让人去采买些，给孩子们尝尝鲜。"

苏念瑶眼睛一亮："娘亲，我也要去！"

顾令沅摸了摸她的头："好，带你去。"

苏怀瑾在一旁默默吃饭，苏景明瞥了他一眼："吃慢些，没人跟你抢。"

苏怀瑾面上一红，放慢咀嚼速度，耳朵尖悄悄红了。

陈安立于苏景然身侧，姿态恭谨，像一尊雕塑。

苏景然端坐席间，目不斜视，执箸的手却微微发紧。他不敢回头，不敢侧目，甚至不敢让余光往那个方向飘。

有下人上前添茶，苏景然淡淡吩咐："换一碟点心。"

陈安躬身应了，转身去取。动作恭谨，神色淡然，与寻常下人无异。

苏景明与顾令沅偶尔瞥一眼，只觉陈安规矩本分，不曾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