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里已经带了几分暖意。
从正月二十离开望北镇,一路走走停停,竟也走了两个多月。官道两旁的景致渐渐变了模样——枯黄的草滩泛了新绿,僵硬的泥土变得松软,河面上的冰层早已化尽,哗哗的流水声日夜不息。
卡卡比刚捡到时壮实了整整一圈。
一身纯正浅黄短毛,毛色油亮顺滑,身形敦实矫健。四肢粗壮结实,尾巴蓬松粗大,整日活泼好动,追蝶扑虫,精力格外旺盛。偶尔调皮闹腾惹王伯数落,它便耷拉脑袋夹起粗尾低声呜咽,不多时就摇着大尾巴亲昵凑到陈安跟前。
陈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见那小东西正绕着马车撒欢,嘴角微微弯了弯。
车帘放下,里头苏景然靠着软枕翻书,指尖拨弄着腕间的银环。陈安在他身侧坐下,顺手将滑落的薄毯替他掖好。
四月初三,宿在一个叫云溪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两旁是些卖杂货的小铺子。客栈叫"顺风",二层小楼,陈旧却干净。
苏景然这日精神头不太好。
换季的时节,他这身旧疾总要犯一回。昨夜一场春雨,气温骤降,今早起来便觉得浑身酸软,额角隐隐作痛。他勉强吃过早饭,身子愈发倦怠,索性径直回了客房歇息。
房门轻轻被推开,陈安端着一碗汤药缓步走入。
"趁热把药喝了。"
陈安端着汤药走到床边,语气温柔,带着几分轻声哄劝。苏景然缓缓睁开眼,瞥见黑漆漆的药汁,当即轻轻蹙起眉,微微偏过头,懒懒往被褥里缩了缩,模样带着几分不情愿。
"太苦了,不想喝。"他嗓音软糯,透着几分恹恹的娇气,下意识躲开递来的药碗。
陈安见状也不勉强,在床边坐下,放柔语调轻声哄着:"身子不舒服才要吃药,喝完药病才能好,听话好不好?"
他耐心柔声劝说,伸手轻轻抚了抚苏景然的鬓发,满眼温柔迁就。
苏景然依旧撇着眉,半靠在床头,懒懒赖着不肯应声,轻轻蹙了蹙眉,伸手接过药碗。药味苦涩浓重,他慢慢饮下,眉宇始终微微拧着。陈安静静立在一旁等候,待他喝完,立刻递来一枚蜜饯,顺手将空碗接了过去。
苏景然倚在床头歇息片刻,汤药药性渐渐散开,腹中隐隐泛起不适感,他暗自隐忍,指尖不自觉紧紧攥住了身前衣料。
苏景然靠回软枕上,闭着眼缓了缓。药性上来,胃里一阵翻涌,他忍了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
陈安没说话,只是把手覆上去,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进掌心里。
"想吐?"
"忍得住。"
陈安没松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按着,力道不重,却像是在帮他压住那股翻涌。
过了片刻,苏景然的眉头松开了。
"先歇一会儿。"
苏景然"嗯"了一声,重新阖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大半日。
待到天黑时分,才渐渐退了烧。他睁开眼,入目是昏黄的烛光,还有陈安坐在床边的身影。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陈安的声音低低的。
苏景然伸手,触到他的手指,冰凉。
"那你坐了多久了?"
陈安没答,只是将他的手握进掌心,替他焐着。
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却不像平时那样紧——像是在刻意收敛着力道。
"你好点了吗?"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他只是将苏景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
苏景然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