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戎珺穿着黑貂大氅,手里拎着刚钓上来的鲫鱼,自带仙气。自从他被困在这破地方之后,已经六年没见过外人,他勾着唇,朝肩上的白狐笑道:“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
白狐身上披着一件迷你蓝墨锦缎小袍,从他肩上跳了下来,它将雪白的小爪抵在白栖音鼻尖,探到尚有气息,顿时兴奋出声:“主人,她还活着!”
纪戎珺没有理会白狐,自顾推开院门,将纶竿搁在屋檐之下,轻唤:“云启,进来做饭。”
白狐三两步便掠至跟前,毛茸茸的足尖轻轻扒拉着他的衣摆,疑惑道:“此人竟能无视他们结界闯入,主人真不救她?”
凌玄山虽布有屏障,内里四季如春,却改不了山间清寒。纪戎珺脱下貂裘,随手搭在一旁,自斟了一壶热茶,语气淡淡:“不想救。”
白狐纵身跃入他怀中,歪头不解:“为何?”
纪戎珺瞥了一眼脏躺在地上的白栖音,浑身脏兮兮的,不知道几天没洗过澡。他嫌弃地皱紧眉头道:“她太脏了,救她,我怕脏了我的衣服。”
小白狐已经六年没出去过,除了主人,没人陪它讲话,没人陪它玩。好不容易有人忽略掉结界发现他们,当即委屈嘟囔:“你的衣服,难道不都是我给你洗吗?”
纪戎珺垂眸瞥它:“总共就两间房,救了她,你睡哪?”
云启用小爪捂住脸,羞赧地晃了晃蓬松大尾:“我的榻暂且借她便是。夜里寒凉,主人抱着我睡就好。”
纪戎珺指了指立在他身后的一盏莲花灯:“屋内有玄天灯。”
玄天灯为温凉法器,可吞吐阴阳寒暑之气。夏日时灯叶吸纳骄阳,敛于灯芯封存,由冬日释放暖气。冬日时灯叶收纳寒气,藏于灯芯之内,夏日时可纳凉。
纪戎珺扫了眼垂头丧气的云启,嗤了声:“我体弱畏寒,可受不住你掉毛添乱,别想。”
“那……”云启一时语塞,“我去睡厨房。”
纪戎珺端起茶盏,重复一句:“不想救。”
云绒仰头望着他,追问:“这次又为何?”
纪戎珺眨了眨桃花眼,虚抬了抬无力的手臂,语气淡淡:“我背不动她。”
修士先引气入体,感知天地灵气,于丹田凝结聚成丹脉。纪戎珺生来便是世间罕见的纯灵之丹。
十四岁时,他便已修至炼虚境,是凌玄山千年难遇的绝顶天才。世间修行之路万般艰难,上下数千年,传闻仅有一人得道成神,原本纪戎珺是最有希望登神之人。
可某日醒来,他突然感知不到气的存在。感受不到气,也就无法催动丹脉,一身法力尽废,形同凡人。自那以后,他的身子日渐孱弱,视线昏蒙模糊,听觉日渐迟钝。更有医者断言,他根基损毁,断然活不过二十五岁。
云启思索片刻,似是忽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般拍手:“主人可用玄天灯为她取暖,免得她在门外冻死。”
纪戎珺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一弹,白了它一眼:“玄天灯若给她用,我体弱畏寒,你是想冻死我?”
云启一只小爪捂着脑门,另一只爪指着他鼻尖抗议:“我不管,我就要救。纪戎珺!你整日不是看书便是钓鱼,我是狐狸不是猫,天天吃鱼都吃腻了,也不陪我玩耍。我就要她留下来陪我!”
纪戎珺被它吵得头疼:“你要救便自己想办法,不许打我玄天灯的主意。”
云启转动毛茸茸的尖耳,转瞬又生出主意:“主人可用乾坤袋收了她,再将人挪进屋内放出来。”
纪戎珺缓缓转动手中的茶盏,笑容带着狡黠:“乾坤袋只可装死物。她若没气了,倒可以借你移动尸体,寻地埋了。”
云启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主人!你怎么能这么说!”
纪戎珺耸耸肩,从逍遥椅站起身,催促道:“快点,我都饿了,好了赶紧做饭。”
云启不死心:“那我拖她!”
话音落下,它一口咬住白栖音袖口,用毛茸茸的身子往后使劲拽。白栖音的身形不算瘦小,云启不过是一只小灵狐力气有限,小脸憋得通红,也没挪动几寸。
云启垂着耳朵,眼巴巴望着倚在门框看戏的纪戎珺,可怜兮兮道:“主人……她好重,我托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