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的霜露尽数褪去,儋州山间古寺的晨雾漫过青砖石阶,一夜萧瑟终被天光揉散。
昨夜众人借宿在破败无人的寺庙,殿宇漏风,香火早绝,唯有满地落叶与微凉月色相伴。一路奔波的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几人皆是浅眠将就歇息,天刚蒙蒙亮,清脆的鸟鸣便穿透寂静,惊醒了院中熟睡之人。
王肆玖最先起身,抬手拂去肩头的夜露,抬眼便看见昨日偶遇的那对乞丐兄弟。小男孩早早撑着单薄的身子站在寺门口,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目光望向通往儋州城的土路,眼底藏着一丝忐忑又迫切的光亮。他身旁的弟弟明显比昨天的情况好了许多,脸上浅浅的疤痕在柔和的晨光里不再显得狰狞,只是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紧紧攥着兄长破旧的衣角,安静得不敢出声。
见王肆玖走来,小男孩立刻回过神,黝黑粗糙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质朴的笑意,主动上前躬身,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公子,天亮了,我认得去往儋州城内的路,路途熟,不绕远,我带你们进城。”
这一路荒山野岭,官道隐蔽、岔路繁多,若是自行摸索,极易迷路耽搁行程。众人本就打算天亮便启程入儋州城,听闻这话皆是心头一松。三皇子缓步走出,眸色温和,轻轻颔首应下:“那就劳烦你引路。”
林肆玖立在马车旁,机械清冷的目光扫过两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看着小男孩单薄羸弱、几乎站不稳的模样,沉默片刻,主动上前俯身。他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将瘦小的弟弟抱了起来,稳稳放进平稳的马车车厢之中,避免她徒步赶路受奔波之苦。
小男孩见状,连忙摆手道谢。
一切收拾妥当,没有多余耽搁。马车车轮碾过满地晨露与碎石,发出沉稳的轱辘声响。小男孩走在队伍最前方,熟稔地拨开路边丛生的杂草,精准避开泥泞坑洼的路段,脚步虽快却格外稳妥,将一条条隐秘小路、近道分得清清楚楚。
晨雾缓缓飘散,天光彻底铺洒开来,将连绵青山染成清亮的碧色。
车马随行,人影错落。一行人告别了荒凉僻静的山间古寺,彻底从儋州山野启程,朝着繁华热闹的儋州城内缓缓行去。前路迢迢,城郭在望,无人知晓,这座看似寻常的儋州城,正藏着尚未揭开的风波与宿命纠葛,等着他们一步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