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和陆相旬呆在一起,林知退还是有些紧张的。尽管陆相旬很温柔,对他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的,但大概因为算是“长辈”吧,林知退总怕自己说错话。他家里家教很严,爹读了一辈子书,各种规矩立得清楚明白,林知退从小恪守,已经印在了骨子里。他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便是为了逃避婚约离家,而陆相旬总能让他感觉自己又要“守规矩”了。
虽然这不是陆相旬的错,但林知退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不过那人看起来没有脾气的样子,所以林知退藏起了怯意,大大方方地对陆相旬说:“陆——陆大侠……”
陆相旬看着他笑了,“你还是叫我师兄吧,不必那样客气。”
林知退犹豫了一下,改口说:“陆师兄。”
陆相旬嗯了一声,仔细看了看林知退好一会儿,才说:“我那师弟,生怕你被江家的毒伤了身,急匆匆非要拉着我来看。不过清溯依然已经给了你解药,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林知退点了点头,“陆师兄说的是,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陆相旬端过桌子上的茶杯,并没喝,只是在手里转了转,“是,我看林公子面色红润,唇色如常,虽然下午有些嗜睡,但应当是今日疲乏所致,与毒物无关。”
林知退讪讪地笑了一下:“是……是我有些乏了。”
“初一很担心你。”陆相旬突然冒出来一句,“我那师弟,嘴巴也笨,关心别人都不会说,只会惹人生气。”
林知退不知道该怎么接,呆了呆,才慢慢说:“……也,也还行,初一他热心肠,对谁都——”
“林公子觉得他对谁都一样?”陆相旬轻笑着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明明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疾不徐的,可却不知哪来的压迫感,让林知退开始紧张地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哎,怎么这么没出息?有什么可紧张的,他又没做错事。
“啊……嗯。”林知退抿了下嘴唇,“我这一路多蒙他诸多帮衬,不然遇见凶险歹人,都不知怎么自保。”
陆相旬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忍不住轻笑出声:“林公子,这话说得多见外,你与初一本就已经结缔情缘,两个人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林知退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慌张地重新去捧茶杯:“啊,啊,是,师兄说得是。”
陆相旬看着他,“……林公子,以后想过要带初一回家吗?”
林知退感到微微出汗,“……嗯。”
“是怕我忧心,才说这话的吗?”陆相旬还是那样笑意盈盈的样子,“啊……我与林公子也交个底,你与初一年岁相同,我大你们六岁。今日单独和林公子一谈,也是因为我知晓你们俩暗藏隐秘。你们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只是我不想说罢了。”
林知退被戳穿了之后,第一反应是不安和局促,接着忽地又升起了一丝生气。他何时要看人脸色做事?而且这件事仔细算来,也算不得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嘴巴已经先说:“——陆大侠,你若是觉得我们俩做事不妥,就把程见初叫来,一起说了就是。何必把他支走,单独问我?”
他的语气生硬,全然不是之前那样恭谨有礼、怯羞寡言的样子。陆相旬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是自己态度不好,立刻欠了欠身,对林知退抱了下拳:“林公子,刚刚是我无心端了家里大师兄的架子跟你说话,你莫要怪,陆某人和你赔不是。”
这一下立刻就把林知退弄得不知所措了。他吃软不吃硬,这陆相旬又立刻就道歉了,倒让他红了脸。陆相旬见林知退局促赧然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林公子,我确实也是护着初一了,他不知道你的心意,我有些着急,说话多有冒犯,你莫生嗔恼。”
林知退假装喝茶,“程见初想知道我的什么心意?”
陆相旬望着他,“林公子是当真不知?”
林知退也来了倔脾气,“他要是不说,我就不知。”
然后他不等陆相旬说什么,就把茶杯放下了,“要是连程见初自己都不想说,那陆大侠也不必替他说了。”
陆相旬心说你这脾气倒有些特别,明明不通武学好似荏弱,实际上主意正得很。就像还不会伸爪子的幼猫,但已经会冲人哈气了。
怪不得把程见初牵得魂不守舍,他这师弟从小顺风顺水,哪里见过这么特别的人,估计面上装作云淡风轻,心里还不知怎么焦灼难安。
但是林知退这么说,陆相旬反而放下心来。程见初也不算一人独热,两心皆有情意,之后,就得靠他师弟自己了。
“……林公子说的是。”陆相旬的指尖绕着茶杯轻轻绕了一圈,“今日是我唐突了,初一并不知情,林公子莫怪他。”
林知退的火气又消了些,“……他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陆相旬说,“我不会骗你。”
林知退慢慢点头,“好。方才与陆师兄说的这些话,你知我知便好。”
陆相旬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林公子,还有一事。”
林知退抬眼看他。
陆相旬想了想,最后还是说:“或许现在问你还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