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外震天动地的戟斧鏖战仍在身后不休,鬼神吕布的滔天威压依旧笼罩四野,却被那名无名壮汉以蛮荒蛮力死死牵制,不得抽身分毫。
借着这千载难逢的空隙,曹操一行人踏着满地血色残沙,彻底踏出虎牢雄关城门。
厚重冰冷的城关石门被远远抛在身后,连日鏖战的杀伐戾气稍稍散去,前路不再是虎牢关前寸草不生的惨烈战场,而是延伸向洛阳方向的开阔官道。晚风卷着微凉夜色掠过大地,天边悬着一轮清寂孤月,清冷月光铺洒在残破的官道之上,照亮众人继续西进、讨伐董卓的前路。
历经粮仓被袭的牵制、汜水关浴血破局、箭雨奇袭的绝境、据点拉锯的苦战,又闯过贾诩落石困阵、亲眼见证王允高顺殒命、乐进勇破敌军军械高台,再侥幸挣脱吕布镇守的虎牢死局。一路荆棘百战,此刻众人终于突破天险,距离祸乱天下的董卓贼首,只剩最后一程路途。
前路静谧无声,晚风萧瑟,看似安然无恙,却隐隐裹挟着一股难言的压抑诡寂,全然不似战后该有的松弛。
贺涟漪搀扶着身负重创的李典,步伐沉稳却谨慎。少年一身素色劲装染满尘土血污,腕间飘逸红线随晚风轻轻浮动,随行的水泡金鱼小坚隐在身侧碧蓝水光中,时刻流转着温润水汽,持续抚平李典体内翻涌的气血,压制着重创的伤势。李典浑身筋骨剧痛不止,方才硬挡吕布绝杀的重创未曾愈合,每走一步都牵扯满身伤痕,只能借力靠在贺涟漪肩头,勉强稳住身形。
身侧的乐进五指紧攥双钩,寒铁打造的钩刃映着月色,泛着凛冽森然的寒光。他身姿低矮紧绷,周身战意内敛,双眸锐利如鹰,扫视着前路每一寸角落,常年浴血沙场的警觉性让他丝毫不敢松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突袭。
夜色渐深,月光愈发清冷。
就在一行人稳步前行、即将踏入洛阳近郊之时,官道正中的月光下,静静伫立着一道窈窕绝伦的女子身影。
她一头深棕泛着淡淡紫韵的长发柔婉,发丝如流云垂落双肩,鬓边碎发轻盈缱绻,晚风拂过,缕缕发丝轻轻翻飞,添尽温柔姿态。一双柳叶细眉清雅婉转,剔透琥珀色的瞳仁凝望着天边孤月,往日含媚流转的眼波此刻盛满浓重的忧虑,眉眼间锁着化不开的焦灼与忐忑,恰似明月遇云,绝世容颜被心事蒙上一层淡淡阴霾。
一身紫白渐变的舞姬战衣轻盈如蝉翼,广袖轻薄飘逸,袖口纱质流苏随风轻晃,纤秾合度的身姿亭亭玉立,盈盈细腰被素纱腰封束起,裙摆层叠错落,静立月下。身姿温婉若水中芙蕖,清冷皓月悬于天际,竟似不敢与她的容颜争辉,月色温柔垂落,尽数依附在她周身。
那是貂蝉,是坐拥闭月之姿、冠绝乱世的绝代佳人,亦是柔骨藏心、艳而含锋的乱世舞姬。此刻的她,无心赏月色,孤身立在空旷官道中央,遥遥望向通往虎牢关的来路,眸光缱绻又焦灼,满心担忧尽数凝于眼底。
骤然察觉前方动静,貂蝉的目光骤然锁定渐近的五道身影。
贺涟漪眼神一凛,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搀扶李典的手臂微微发力,周身碧蓝水光隐隐流转,水泡金鱼小坚瞬间悬浮身侧,蓄势待发;身侧乐进脚步骤停,双钩交叉横于身前,寒光乍现,周身杀气瞬间升腾,摆出极致戒备的战斗姿态。
二人一左一右,稳稳护住中路,戒备着月下孤身拦路的绝色女子,战场淬炼出的本能让他们绝不因对方容貌而有半分松懈。
就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刹那,曹操抬手轻轻一挥,沉稳的手势按住了二人蓄势待发的攻势,语气平和笃定,带着旧识相逢的坦然:
“无需戒备。貂蝉姑娘,我曹操,如约前来讨伐董卓。”
一句旧诺,划破夜色沉寂。
貂蝉怔怔望着前方的曹操,眼底沉沉萦绕的忧虑、焦灼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满心阴霾尽数散去。
她敛去眼底所有心绪,身姿挺拔笔直,步履轻盈端庄,踏着满地清辉稳步向前走来,声线轻柔温婉,却裹挟着历经乱世的恳切与期盼:
“曹操大人。”
“妾身,终于等到您了。”
话音落下,貂蝉微微侧身,朝着身后夜色抬手示意。
原本隐匿在官道两侧、严阵以待的一众董卓军士卒,尽数收刃退让,整齐有序地向两侧分开,硬生生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笔直通路。甲胄摩擦的轻响落定,官道之上再无半分阻拦,前路豁然开朗。
貂蝉抬眸望向曹操,眸光澄澈而郑重,字字恳切,寄予厚望:
“从此穿过洛阳城镇,便可寻到董卓踪迹。”
“请大人务必斩杀国贼,扫清乱世污秽,还天下苍生一片安宁太平。”
曹操神色凝重,重重点头,目光望向前路幽深的洛阳城,眼底杀伐与坚定并存。
“吾此行,正是为此。”
语罢,曹操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夏侯惇提刀开路,身姿肃杀戒备;乐进收钩随行,目光紧盯四周;贺涟漪始终小心翼翼搀扶着重伤的李典,催动轻柔水息持续护持,五人并肩迈步,顺着貂蝉让出的通路,一步步朝着沉寂阴森、暗藏杀机的洛阳旧城深处走去。
月色凄冷,笼罩死寂空城,曾经繁华的洛阳街巷安静得诡异,连风声都带着刺骨的荒芜。
可众人尚未走出数步,异变陡生!
轰隆——!!
毫无预兆的巨响轰然炸响,死寂的洛阳街巷瞬间被火光染红!
道路两侧的屋舍残垣、地底预埋的炸药接连被尽数引燃,连环爆破之声此起彼伏,震彻整座空城!冲天火光骤然窜起,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碎石瓦砾、燃烧的木屑伴随着狂暴冲击波,从四面八方疯狂溅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五人席卷而来!
烈焰焚城,乱石崩空,猝不及防的绝境骤然降临!
“稳住!”
曹操声如沉雷,危急关头瞬息催动无双之力。凛冽寒气自他周身骤然爆发,漫天冰雨凭空而降!
冰冷刺骨的冰雨倾泻而下,狠狠压制肆虐蔓延的熊熊烈火,滚烫火势被寒冰极速浇熄,翻滚的火浪层层溃散,挡住了正面焚城的烈焰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