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术自始至终没再看夏听月一眼,却也没再赶他走,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说那你跟我回去吧。
夏听月于是被这几个字拴着,跟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烧得好像更加厉害了。风刮在发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但很快又被体内窜起的更高热浪所淹没。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术身后半步的距离,盯着那人挺括的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划出的弧度。
耳鸣仍然没有消散,断续的嗡鸣中一会儿是林医生电话里不容乐观的话语,一会儿是祝宥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取悦他”,最后统统坍缩成自己那句“请您睡我”。
其实身为雪豹,夏听月是没有羞耻心的概念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在人类世界呆得太久,让他此时明明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却并没有那么开心。
好像喉咙里长出一根吊着重物的棉线,吞不下,也吐不出。
“叮。”
电梯停在了顶层,还是那间公寓。
比起上次半夜过来时的一片昏暗,此刻天光仍盛,明亮的光线从落地窗毫无遮掩地泼洒进来,连空气里的浮尘都无处遁形。
谢术随手将大衣和车钥匙一同扔在入口处的矮柜上,边走边松了松领带。
“去洗澡。”他淡淡开口,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不喜欢别人带着外面的味道上我的床。”
洗澡……然后呢。
夏听月混沌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他的胃里突兀浮起一阵酸意,倒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对超出他日常认知范围之事的本能性的不适。
就在他僵在原地时,谢术已经径直走到了客厅中央的那个小型吧台边。他将手指按在光洁的黑色台面,“嘀”的一声轻响之后,台面一小块区域滑开,升起一个内置的银色金属出水口和一只倒扣着的磨砂玻璃杯。
谢术取下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随着水流注入杯中,几块剔透的方冰自动从侧边滑落,滚入水中。
他转过身,倚着台面,好整以暇地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夏听月。
“怎么?”谢术抿了一口水,唇角缓缓勾起,“刚才不是还说‘什么都可以’?现在后悔了?”
他的目光带着实质的重量,自上而下地扫过夏听月全身,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是否值得拆封。
夏听月喉咙动了一下。
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谢术的身影在他眼里变成了重叠的虚影。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更清醒些。
“没有……没有后悔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哑,“……我这就去。”
身体的不适蚕食了他对外界的感知,就连地面的触感变得不真实,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
夏听月挪动着虚浮的脚步,慢慢向着大概是浴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快要摸到浴室门把手时,谢术的声音再次由身后响起:“等等。”
夏听月停住,回过头。
谢术放下了水杯,朝他走了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被逐渐拉近,连同男人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木质香气也一寸寸侵袭而来。
谢术在他面前站定,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夏听月衬衫最上方的纽扣上。
他抬起了手,“或许,”指尖残留着方才握过冰杯后的冷意,堪堪悬停在那颗纽扣上方,“——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