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数日,已是尾秋。
夏听月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规律键。
他硬生生背下了四十多种茶叶的品相特征,四十多种谢术常点或可能爱喝的酒水品类,甚至还有四十多种乱七八糟——他完全不懂为何要区分——但谢术似乎很在意的台球杆品牌。
他有时会庆幸谢术的人生爱好还算比较贫瘠,至少他不怎么爱看书,也没喜欢上《水浒传》。
他每天上班对着那堆“谢术喜好大全”死记硬背,下班后便雷打不动地赶往特殊医疗中心——夏乔的状况仍然处于一个不好不坏的状态,每天清醒的时间依旧很短,且虚弱得无法多说几个字。但至少她可以醒来一会儿,可以听夏听月说话,这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最重要的基石。
除此之外,他还在做另一件事。
“你让我找的那个人,大概查的差不多了。”祝宥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略显褶皱的照片,“啪”地一声摊开在吧台光滑的木质桌面上。
每周三,程俞的这家酒吧会短暂关闭一日,只是此时内部并不萧条,反而更加热络了。
角落里,一位客人毛茸茸的耳朵正随着爵士乐的节奏轻轻抖动;吧台另一端,另一位则放任自己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背暴露在灯光下。
这一天,是专属于拟态生物的营业日。
形态各异的大家显然放松许多,没有被认出的顾虑后,他们也可以放下时时紧绷着维持完美人形。
其实对于他们而言,显露兽态会更舒适自在,但为了维持人类社会的秩序,除非这种完全安全的环境,或是在巨大的情绪波动、生病或受伤时,才会完全显现。
祝宥今天也不例外。
一对金棕色缀着黑色条纹的薮猫耳朵大剌剌地竖在蓬松的栗色卷发间,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灵动。
桌上的照片有些是偷拍视角,有些则是公开场合的影像,主角无一例外都是沈煜。
“沈煜,你那个‘老板’的亲舅舅,”祝宥伸手点在其中一张沈煜与人握手的照片上,“明面上是几家投资公司和画廊的老板,玩的是风雅。但背地里……”他的指甲移到另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上,那似乎是一个私人码头或仓库区,“他借着沈家早年的人脉和资源,手伸得很长,尤其一些灰色地带的地下交易。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
祝宥抬起眼:“听月,我不知道你到底想从他手里拿走什么,或者想对他做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这并不容易——”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是不容易,是太难太难。他这个人疑心重,身边从不离人,而且……为达目的,手段恐怕不会干净。”
夏听月沉默地看着那些照片,嗯了一声。
“……不过,”祝宥话锋一转,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卡片,轻轻压在那些照片之上,“机会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将卡片推向夏听月。
“今晚,在城东的‘云顶公馆’,有一场半公开的慈善拍卖晚宴,算是这几年圈内顶级的社交场之一,够档次,也够私密。能被邀请的,非富即贵。”他歪了歪头,发丝间的耳朵随之灵活地一动,“按照惯例,沈煜这种热衷于经营人脉的,十有八九会到场。”
这种级别的邀请函对于祝宥来说,似乎总是轻松弄到,夏听月也不问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你不去吗?”夏听月问他。这种场合,按理说很符合祝宥的“工作”性质。
祝宥撇了撇嘴:“这种场合去多了就没意思了。个个都像开了屏的孔雀。”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夏听月看着那张孤零零的邀请函,疑惑道:“你不是只有一张卡吗?我们两个人怎么进去?”
祝宥神秘一笑:“放心,我自有办法。”
云顶公馆位于城东一座山上,门前豪车如流水,衣着光鲜的男女挽臂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