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谷的名字听着很美,但眼前这副景象和“美”字沾不上半点边。
落星谷是一片东西走向的狭长裂谷,两侧悬崖陡峭如刀削,谷底原本应该是一片开阔的草甸,每到夜晚月光直直地灌入谷底,映得满谷银白如昼,月魄花就在月光最盛的那几天盛开。
按照典籍记载,月魄花是一种极为清雅的灵花,花茎半透明如冰晶,花瓣呈月白色,薄如蝉翼,只在满月之夜绽放,花开时花瓣上会凝结出一滴银色的露珠,那是月魄花的精华所在,用来炼制破障丹再好不过。。
但现在的落星谷,和“清雅”没有任何关系。
谷底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某种诡异的东西。
那东西的外形像是人类女子的躯体,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蓝色,皮肤光滑但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被水泡了很久。
每一个都有一丈来高,比正常成年人高出一大截。
它们的上半身赤裸,胸口、锁骨、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但没有任何性征,只是一片光洁平滑的淡蓝色皮肤。
下半身没有腿,从腰部往下变窄收束成一条粗壮柔软的根茎,深深扎进泥土里。
它们的双臂比人类要长出一截,垂在身侧时指尖几乎触地,手掌上各有四根细长的手指,指尖锋利如锥。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
每个伪人的头上都像是顶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兜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没有嘴唇,只有一道横贯面部的裂缝,裂口微微翕张,边缘是淡粉色的软肉,依稀还能看出月魄花花瓣的质地。
但从兜帽上方露出的上半张脸,透过半透明的淡蓝色膜状物,依稀可以看到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漆黑的孔洞,没有眼珠,却能让人明确地感觉到它们在“看”。
此刻满谷的伪人型月魄花都仰着头,朝向同一个方向——悬停在半空中的江澈和苏小柒。
无数道没有眼珠的空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那种被无数个“它”同时注视的感觉让苏小柒的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爬到了后脖颈。
她不由自主地往江澈身后缩了缩,手指悄悄地捏住了他的袖角。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月魄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下面的东西听到,
“月魄花长这样?书上画的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江澈没有回答,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催动飞剑又升高了一些,将整片落星谷的地貌尽收眼底——谷口之前立着的那块青石碑还在,但石碑上原本刻着的“落星谷”三个字已经被某种黏糊糊的淡蓝色液体覆盖,那液体还在缓慢地往下淌,在石碑上留下一道道泪痕般的痕迹。
谷底的地面已经看不到原来的草甸了,地面被一层灰白色的菌毯完全覆盖,那菌毯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边缘处冒着细小的泡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谷中为数不多的几棵老树也变了模样,树干上鼓起了一个个拳头大的瘤包,瘤包表面有规律的脉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卵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恶心的花香,但花香底下还压着一层更深的腥气,像是把一束百合花和一条腐烂的鱼放在了一起。
“怪诞化。”江澈轻声吐出三个字。
苏小柒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化?”
“怪诞化。一种新出现的天道分支,就像几万年前梦道刚出现时一样,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的规则是什么。”
江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谨慎,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原主记忆中关于这方面的零星信息,“这些年各大宗门都有人在研究怪道,听说太虚门和万妖盟都在往这个方向押宝,但至今没有人能拿出一个成体系的理论。
所有已知的规律都是零散的、不成片的,甚至有些规律本身就互相矛盾。”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伪人花海,目光沉了下来,
“落星谷的变化,大概率就和怪道脱不了干系。按照情报,这种环境会形成类似‘域’的独立空间,一旦进入,便要遵循它独有的规则。”
苏小柒握紧了他的袖角。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用那双杏眼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倔强地说:“那我们赶紧把凌风师弟救出来。”
两人御剑降落在谷口那块青石碑旁边。
刚落地,江澈的神魂就捕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