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小筠答得磕磕绊绊,不是不用功,是根基确实薄弱——她在炼丹堂那几年,名义上是内门弟子,实际上被管事当成打杂的使唤,没人正经教过。
后来被推出来顶罪,关了大半个月,差点废了修为。
教了几轮基础运气法门,竹小筠的灵力运行渐渐顺畅起来。
但每到需要主动引导灵力冲击关隘的时候,她的灵力就缩回去了,像一只被烫过手的猫,死活不肯再伸爪子。
这便是心障了。
当年被锁在炼丹堂后院的柴房里,每日被人用禁灵锁压着经脉,那种灵力被外力强行截断的恐惧,已经刻进了她身体的本能反应里。
现在修为尚低,还只是影响灵力冲关,但若到了突破结丹的关键时刻,这种恐惧便会化为心魔,到时候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走火入魔。
江澈不动声色地换了一道心法口诀,让她绕开需要强行冲关的部分,先让她把灵力在已打通的经脉里温养了一圈。
竹小筠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一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江澈讲得不算快,但每一句都正好切在她滞涩之处。
竹小筠听得认真,脑袋越凑越近,到后来鼻尖都快贴到江澈摊开的功诀玉简上了。
她的耳根也越来越红,不是害羞,大脑过载——太多她从未接触过的法门一口气灌进来,脑子的反应速度跟不上耳朵的接收速度,整个人晕乎乎的。
江澈看她眼神已经开始发直,便合上玉简:
“今晚就到这里。回去把聚灵诀前三层重新练一遍,不要急着冲第四层。”
竹小筠站起来行礼,脚步发飘,走到门口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江澈摇了摇头,熄了静室的香,起身往执正殿方向走去。
江澈回到执正殿卧房时,案上搁了张字条。
纸是随手从公文堆里抽的,墨渍在“禽兽”两个字上洇了一大团。
文字的大意是她睡够了,出去玩,不用等她。
末了还补了一句“大禽兽,床榻收拾好了,别以为每次都有这种好事”。
江澈看了一遍,把字条折好,收纳进储物袋里。
这丫头的恢复力确实好。
夜色渐沉,执正殿外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江澈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竹小筠那面黄旗,这是她扛去山门摇的那一面。
他以旗为媒,运转《大梦照玄经》,神魂如丝线般探入梦境之海——海水静悄悄,竹小筠的梦境尚未凝聚成形。
他等了三息,依旧毫无波澜。
没睡。
江澈收回神魂,将黄旗搁在一旁。
竹小筠今晚大概是回去后又爬起来练功了,他让她重练的聚灵诀前三层,这丫头多半不敢偷懒。
也罢,心魔之事不急于一时。
他从储物袋中另取了一物。
一叠符箓,纸面微皱,上头残留着水渍痕迹,已经干涸多时是苏小柒遗留的。
这是白芷先前送来的怪道符箓,以她自己的血液调配所绘。
血是比贴身衣物更强的媒介。《大梦照玄经》入梦所依凭者,不过是“与人之气相通”一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