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三个人也从会客厅里走出,相比於刚刚一群抽著烟的工厂主们待过的会客厅,外面埃森这种工业区的空气反而显得清新多了。
“殿下没有必要谢我。”克虏伯的语气平淡,望向远方,“您今天的一句话说得很对——我们的工厂建在普鲁士,工人也都是普鲁士人,我们事实上早就下注了。”
卡尔略微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克虏伯在这件事上想的还挺通透。
“所以今天您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帮我,也是为了帮您自己。”
“殿下可以这么理解。”克虏伯並没有否认,“我其实也觉得,议会里的那些先生们,並不真正懂工业,也不懂战爭。”
卡尔微微頷首,笑道:“他们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和目的,但是像现在这样砍预算、减开支,简直像是在假设普鲁士的敌人会等我们把所有的爭论都解决了再动手。”
克虏伯咂了咂嘴,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殿下这几天好像经常提到战爭这个词,不过我相信殿下说的那些话——关於欧洲大陆不会永远太平——您说,我们这些工厂主能感知到这种事情,事实上我想也的確是这样。”
二人陷入了一种莫名感慨的气氛,当提到比较宏大的概念时——尤其是当这种即將进入黑夜的黄昏时刻说到这种话题,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感受到自身存在的渺小。
卡尔看到时机来了,於是趁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克虏伯先生,我有一个想法,现在还不成熟,只能私下里说给你听听。”
克虏伯愣了愣神,隨即摆出了认真听卡尔说话的姿態。
“卡尔殿下请讲,我洗耳恭听。”
他知道,越是重要的话,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越要用这种不经意的“私下说说”的语气来作为外衣。
“普鲁士要成为欧洲最强的那股力量,光靠军队不够,光靠工厂也不够。”卡尔的语速缓慢,似乎在斟酌。
“王室需要普鲁士更强大,军队需要稳定的供应,而工厂也需要持续不断的订单。这三者缺一不可。”
克虏伯保持沉默,没有接话。
“我在想,如果有一种机制能让王室、军方和工业界坐在一起协调——当然,您也可以说是坐在一起討价还价,共同协调生產、订单、运输……甚至协调未来的战略方向。”
“那样会是什么样子呢?”克虏伯反问道。
“我也不好说,”卡尔摇摇头,坦诚地说,“但是我很清楚,现在不能公开提出这种东西。”
“如果我现在说的话,今天的那些工厂主们恐怕连支持军事改革的承诺都不会答应了。”
“如果真的能够做到这样的话,即使一开始有討价还价的环节,但是到了很多年之后,最终拍板和决策的权力一定会落到王室的手中吧?”克虏伯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