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得正起劲时,家僕忽然来报,说是宫中有謁者前来。
那謁者带来了刘启的口諭。
明日刘启將在上林苑中聚宴,与一些旧臣敘旧。
交代完之后,那謁者也没有多说,直接便离开了,连赏钱都没要。
吴行明有些不祥的预感,提醒道:“这宴恐怕不简单,需得小心一些。”
“行明不必如此紧张,陛下多半是见我將要离京,与我饯行而已。”
“武侯之事亚夫难道都忘了?还有家祖以及许负的预言,就算你都不信,但谨慎行事,多思多想,总归是不会错的。”
听著吴行明恳切地言语,周亚夫也沉下心来,静静地思考起来。
良久,他才出言嘆道:“行明,直到今日,我终於是明白贾谊为何要在眾臣面前,替晁错翻案了。”
“为何?”
“心灰意冷。”
次日,上林苑。
刘启领著旧臣在苑中缓缓游览,边走边谈起往昔的趣事。
期间,他多次提及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
周亚夫闻言,丝毫不敢自傲,声称这些多亏眾將士拼杀,以及刘启的统筹。
显然,对於他的回答,刘启十分满意。
隨后,眾人纷纷入席,周亚夫的位置紧挨著刘启,可见刘启还是很重视他。
但当他坐下后,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酒菜皆已备齐,但却没有筷子,难道要让他用手抓著吃?
他看向一旁的尚席。“我的筷子呢?”
尚席却只是低著头,一言不发。
刘启见状,笑问道:“难道这还不能让你满足吗?”
周亚夫心中瞬间明白,就像吴行明所说,刘启这是在考验自己。
若是以前,他定然不会忍受这样的屈辱,但吴行明的一番话提醒了他。
他只是臣子,並非主君,若想平安度日,就得学会隱忍,他可以坚守气节,但子孙后代该怎么呢?
周亚夫抬眼看了看其余旧臣。
他们也都盯著周亚夫,担心他因此发怒。
宴席间的氛围一时很是尷尬。
谁都没料到,周亚夫忽然笑了起来,然后直接用手將肉抓著吃了起来。
“此肉確为鲜美。”周亚夫吃的满嘴是油。“陛下有所不知,昔年细柳营中,臣与將士们便是如此分食,虽有失礼数,但確有一番风味。”
“哦,是吗?那朕也来试试。”
刘启闻言,也放下筷子,然后用手直接撕下一块肉来。
眾人见状,也都跟著学了起来。
尚席本想让他们注意礼节,但天子都带了头,他可不敢出言劝诫。
刘启边吃边讚嘆。“嗯,確实不错,似乎比平常更为美味。”
眾人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
又吃了几口,刘启擦了擦手,看向周亚夫。“听闻周卿过几日便要回封地了?”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