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暖白灯光平铺在课桌上,抚平了暮色最后的暗沉,也将少年眼底所有细碎情绪,悉数衬得克制又平静。
整间教室寂静无声,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贯穿安静的夜色。距离期末联考愈来愈近,班里所有人都沉下心埋头刷题,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学习氛围。
沈逾白彻底褪去了傍晚的疲惫,握着笔专注演算着理科大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公式,思路清晰,落笔沉稳,将所有纷乱的心事,都强行锁进题海之中。
身旁的陆烬亦是如此。
少年坐姿端正,垂眸对着错题本逐一订正,指尖划过字迹的动作利落利落,周身是全然投入学习的专注气场。
两人相邻而坐,共享一方灯火,朝夕共处方寸课桌,却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同学距离。
无刻意搭话,无多余对视,无半分逾矩。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分寸,是适合十七岁、适合备考、适合规避所有流言与桎梏的,最安稳的相处模式。
时间在题海刷题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晚自习下课的时间。
铃声清脆响起,打破教室的沉寂。同学们长长舒了口气,纷纷收拾书本,收拾一天的疲惫,结伴说笑离开教室。
喧闹声缓缓复苏,填满了整栋教学楼。
沈逾白放慢了收拾书本的速度,习惯性等大部分同学先走。他向来不喜拥挤热闹,更想避开所有刻意的偶遇,守住当下平稳的状态。
陆烬依旧默契地没有催促,安静整理着桌面的错题本,和他一样,不急不缓。
两人沉默并行,各自收拾,动作从容,互不干扰,像无数个普通的晚自习夜晚一样寻常。
等教室人流散尽,楼道的喧闹渐渐远去,沈逾白才背起单薄的书包,起身准备离开。
他起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角,忽然顿住。
方才匆忙刷题时打翻的笔盖,滚落在两张课桌的缝隙之间,卡在正中间的位置。
小小的透明笔盖,不大不小,刚好横亘在两人恪守了许久的分寸之间。
沈逾白下意识弯腰想去捡拾。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侧的陆烬也微微俯身。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距离极近,呼吸短暂相触,却又在下一秒齐齐后退,各自收回动作,分寸拿捏得极致稳妥。
没有肢体触碰,没有慌乱闪躲,只有少年间心照不宣的停顿与克制。
“我来吧。”
陆烬率先开口,语气平淡自然,是同桌之间最寻常的客套语气。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捡起那枚笔盖,抬手递到沈逾白面前,掌心干净,距离得体,没有半分多余的亲近。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冷冽的眉眼。
沈逾白抬眸,轻声道谢:“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礼貌、疏离、坦荡,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伸手接过笔盖,指尖稳稳接住,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触碰,动作规矩又拘谨。
“不用。”陆烬淡淡应声,随手合上自己的错题本,背起书包,“走了。”
话音落,他率先迈步走出教室。
背影挺拔笔直,步履从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沈逾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