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色微冷。
整栋手术楼安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下了流动,仿佛天地万物都在屏息,静待一场盛大、沉默、无人知晓的生死献祭。
两间相邻的手术室,一左一右,隔出了此生最远的距离。
左边手术室,躺着即将获得新生的沈逾白。
右边手术室,躺着自愿赴死、亲手为爱人铺出余生生路的陆烬。
同一时间麻醉生效,同一时间手术开始。
医生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多年行医的手,罕见地微微发颤。
他们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见过无数手术成败,却从未见过这般——十九岁的少年,健康、鲜活、本该拥有锦绣前程,却无比清醒、无比坚定地签下所有文件,自愿摘除心脏,赠予命悬一线的爱人。
没有逼迫,没有意外,没有遗憾。
全然甘愿,全然殉情。
手术灯惨白刺眼,冷光笼罩着陆烬单薄却挺拔的躯体。
麻醉渐渐侵蚀意识,四肢慢慢失去知觉,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变凉。
陆烬的意识渐渐涣散,可他的眼底,始终映着沈逾白的模样。
初遇靠窗的少年,安静低头写字,睫毛轻垂,干净得像落了一身初雪。
老街糖水铺温热的甜,巷口晚风相拥的暖,破镜重圆时含泪的一句“好”。
ICU外无数个不眠的日夜,病床边温柔隐忍的陪伴,最后一夜怀里安稳熟睡的温度。
一幕幕,一寸寸,刻满他短短十九年的人生。
他这一生太短了。
短到来不及和他看一场完整的春夏秋冬,短到来不及陪他远离尘嚣、安稳度日,短到来不及兑现所有脱口而出的诺言。
可他这一生,太值了。
值在遇见沈逾白,值在护过沈逾白,值在最后这一刻,以心殉雪,以命换生。
意识彻底模糊前,陆烬轻轻动了动指尖,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无声呢喃出最后一句话。
“逾白,好好活。”
我的爱止于心跳。
我的余生赠你人间。
我的岁岁年年,我的春夏秋冬,我的所有温柔滚烫,全部留给你。
下一秒,少年彻底失去意识。
手术顺利进行。
那颗健康、滚烫、完美匹配、为爱跳动了十九年的心脏,被完整取出。
烈火燃尽,余烬归尘。
世间再无陆烬。
……
另一边。
沈逾白在深度麻醉中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