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道尽头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不急,却很稳,像有什么东西隔著铁网、污水和黑暗,一点点確认这边的位置。
雪莉说完“是我爸爸”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她低著头,手指死死攥住克莱尔的衣角,像只要抓紧一点,那个词就不会再从她嘴里掉出来。
爸爸。
里昂听见这个词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是难受。
他想起刚才那个巨大的怪物。畸形的手臂,肩膀上的眼睛,肉块里挤出的喉音。它追著雪莉,也追著样本,像还有一点人类记忆,又像那点记忆只是病毒用来寻找目標的工具。
如果那真是她父亲,最残忍的地方不是它变成了怪物。
而是它可能还记得她。
克莱尔蹲下来,想让雪莉看著自己。
“雪莉。”
小女孩没有抬头。
“听我说,那不是你的错。”
雪莉摇头。
“他以前不会那样。”
“我知道。”
“你不知道。”雪莉声音很小,几乎被水声压过去,“他以前会在实验室门口等我。他很忙,但他会记得我的生日。妈妈总说不要打扰他,可他会偷偷给我糖。”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终於意识到这些话在现在听起来多荒唐。
那个人还在。
但也不在了。
克莱尔没有再说“我知道”。
她只是伸手,轻轻擦掉雪莉脸上的水和灰。
艾达站在几步外,盯著水道尽头。她没有参与安慰,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她只是把枪重新上膛,检查弹匣,再把视线扫向四周通道。
里昂注意到,她的左手仍然扣著手枪,右手却一直没有离冷藏盒太远。
即使样本已经被水冲走了,她仍然保持这个习惯。
像那东西还在她手里。
也像她已经习惯把任何重要的东西握到最后一刻。
“我们得离开低位平台。”艾达说,“主闸开了,这里很快会涨水。”
克莱尔抬头:“你现在才想起来说?”
“刚才你们比较忙。”
“我们?”
艾达看她一眼:“你可以理解成所有还没死的人。”
克莱尔显然不喜欢这个女人。
但她没有反驳。
水位確实在上涨。
刚才还只在下层水道翻涌的污水,现在已经拍到平台边缘。红色警报灯倒映在水面上,隨著波纹碎成一片片。远处那道铁网又被撞了一下,整条排水渠都跟著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