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里的雨,停了。
但停雨,並不代表空气与氛围变得轻鬆。潮气仍然压在皮肤上,树叶一片片垂著水滴,泥土里有著腐烂植物的甜腥味。远处那条河,被骯脏的雨水点缀,变得更浑,水面浮著红褐色泡沫,某种东西似乎在河底慢慢呼吸。
里昂站在村庄尽头,看著那片深绿色的林子。
曼努埃拉的歌声还在。
很轻,很远,歌声被雨水揉碎以后,又一片片贴回空气里。
克劳萨检查著自己的步枪,脸上还沾著血,不知道是感染体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灰红色残渣,神情比刚才更沉。
那些东西曾经是人。
然后是被病毒感染,变为感染体。
再然后,被里昂一句话,就变成了尘埃。
克劳萨没有说话。
但里昂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不是单纯的警惕,也不是厌恶,更不是狂信,更像一个人站在万里深渊边上,第一次发现,深渊里有光。
很危险的,吸引人的光。
ladys在她脑海里笑了一声。
“他还在看你呢。”
里昂没有理她,现在里昂已经很多时候不需要再去搭理ladys了。
更主要的是,里昂发现,自己真的被ladys的性格改变了很多,自己跟原来的自己已经有非常大的差异了。
在没有艾达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会表现的更为大相逕庭。
ladys拖著尾音,懒洋洋地说:“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著,感觉怎么样?女王陛下。”
“闭嘴。”
“没有艾达在旁边,你比平时更没礼貌,似乎,你也更像我了。”
里昂握紧枪,没有回答。
她不喜欢ladys说中这件事。
艾达不在。
这相当於是少了一只会在她快要失去自我的时候,伸手把她拉回来的手。
的確,每增加一种病毒在她的体內,她就会变得更强大,但是在她变得更强大的时候,她就越来越不是自己了。
克劳萨走过来。
“歌声还在?”
“嗯。”
“方向?”
里昂看向雨林更深处。
“哈维尔的庄园。”
克劳萨把弹匣推回枪里,继续摆出战斗姿態。
“那就走。”
他说得很简单。
这点让里昂短暂地看了他一眼。
克劳萨是个非常强的士兵。不是资料上那种“优秀”,而是在真正的混乱里保持清醒的强。他开枪、换弹、判断路线、掩护侧翼,动作都很乾净。
可惜,人类再强,也还是人类而已。
这个念头从里昂脑子里滑过去时,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