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醒来的时候,伦敦还在下雨。
伦敦的雨基本上停不下来了。
雨不大,细细的,贴著窗户往下滑。临时安全屋在一栋旧办公楼的三层,窗框早已年久失修,风从缝里钻进来,带著泰晤士河方向那种潮湿的冷。
她坐在床边,手里握著一杯水。
水面很稳,稳得有点过分。
瑞贝卡给她早已打过抑制剂,也给她贴了监测贴。现在那些小小的白色贴片还贴在她颈侧和锁骨下方,灯光一照,像几片薄雪。
艾达站在窗边,已经看了她很久。
里昂抬眼看著艾达。
“你再这么看我,我会以为自己脸上长了东西呢。”
艾达没有笑,她好像还是不太高兴。
“你脸上没长东西。”
“那你在看什么?”里昂问道。
艾达走近,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侧,然后把里昂的脸当做麵饼捏了起来,捏的里昂生疼,但是里昂知道艾达不高兴,任由她发泄一下。
指尖有点凉。
“看你还剩多少,是我认识的那个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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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让她揉了一会以后,握住她的手腕,没有躲。
“结果呢?”
艾达看著她,神情稍微柔和一些。
“还好,还剩很多。”
停了一下。
“但有些地方,变冷了。”
里昂轻轻笑了一下,她对自己的性格潜移默化的变化感知不是很强。
“你以前不是说我太烂好人了吗?”
“是的,但我没让你改得这么彻底。”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里昂低头看著水杯。
她能听见楼下的两个人从走廊经过。能听见更远处的通风管里潮气逐渐凝成水珠,慢慢滚过铁皮。她还能听见,封锁区那边残留的毒雾,像一片没睡死的灰,伏在伦敦地下深处。
还有她。
女暴君。
如薄刃一样的呼吸,停在旧医院更深的地方。
她,还在那里。
艾达看见里昂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你想回去,是吗。”
里昂没有否认。
“她,还在地下。”
“灰塔明天会清理的。”
“灰塔会封锁、採样、隔离、上报。”里昂说,“她会趁这段时间杀掉更多无辜的人。”
艾达看著她,其实她一切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