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
“我先做饭。”
她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陆沉舟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电磁炉开了,锅里的油热了,葱花爆香,鸡蛋液倒进去,嗤啦一声响。
“我爸的医药费,我不想用你的钱。”苏念卿背对着他,声音被油烟机盖住了一点,“你也没多少钱。”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不是你的。是你爸留给你的。”
“那也一样。”
苏念卿没再说话。她翻炒着锅里的菜,动作很用力,锅铲碰在铁锅上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像某种急促的鼓点。陆沉舟知道她在忍着什么。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关小了火。
“让我来。”
苏念卿站在灶台前,没有让开。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锅里的菜,像是那盘西红柿炒鸡蛋欠了她很多钱。
“念卿。”
她没应。
“念卿。”陆沉舟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哭。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止不住,一颗一颗地砸在灶台上,砸在锅沿上,砸在陆沉舟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声音碎成了好几段,“我爸要手术,网贷催收,公司那边赵子衡天天来找我,你又不肯去餐馆帮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沉舟把她拉进怀里。她挣了一下,然后放弃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对不起。”陆沉舟说。
“你总是说对不起。”
“因为我总是做错。”
苏念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你只是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陆沉舟的胸口捅进去,翻了个面,又拔出来。他什么都不是。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未来。他是一个住在城中村、靠送外卖维生、在游戏里打打杀杀来逃避现实的——什么都不是。
“你说得对。”他说。
苏念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睛,拿起锅铲,继续炒菜。
“吃饭吧。”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电视里的新闻换成了综艺节目,笑声是后期配的罐头笑声,一浪一浪的,虚假又热闹。苏念卿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说自己吃不下。陆沉舟把剩下的菜都吃完了,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不想浪费。
吃完饭,苏念卿去洗澡。陆沉舟在阳台上抽烟。他不常抽烟,但今天想抽。烟是楼下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八块钱一包,抽起来又苦又呛。
城中村的夜晚还是一如既往地嘈杂。楼下的麻将馆传来哗啦哗啦的洗牌声,隔壁的老头在听戏曲,咿咿呀呀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陆沉舟把烟掐灭在阳台栏杆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焦痕。
他拿出手机,拨了林安的电话。
“喂?”林安的声音带着点迷糊,大概在打游戏。
“那个游戏,赚得到钱吗?”
“什么?”
“《苍穹志》。你说它是国家级项目,说它能改变命运。我问你,赚得到钱吗?”
林安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然后是他站起来、关门的声音——大概是从嘈杂的地方走到了安静的角落。
“沉舟,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现在很缺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