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小越沉。”
苏念卿把钥匙还给他,他收进背包。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沉舟,你一百级之后,真的要去第九层吗?”
“要。”
“为什么?”
“因为天机子说,到了一百级,我就配得上了。”
“配得上什么?”
陆沉舟想了想。“配得上真相。”
苏念卿没有再问。她知道他的性格,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劝也没用。她只能陪他走,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走到他不让她陪的那一天。
念舟阁的院子里,枯树下的嫩叶已经长成了十二片,翠绿翠绿的,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小蝉蹲在丹炉旁边,已经睡着了,头歪在膝盖上,手里还握着一株碧灵草,草叶从指缝间露出来,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苏念卿蹲下来,把那株碧灵草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然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披风是那件狼皮披风,陆沉舟送她的那件。小蝉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她今天炼了一天的丹。累了。”苏念卿在小蝉旁边坐下来,看着炉膛里还没有完全熄灭的余烬。
陆沉舟在枯树下坐下来,靠在树干上,苍锋剑解下来放在脚边。他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嫩叶,叶子很小,翠绿色的,脉络清晰。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在脚边的土里。
“念卿。”
“嗯。”
“你说,毒蝎——陈渡,他还会想起自己的名字吗?”
苏念卿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不会呢?”
“那他永远是毒蝎。是那个在金叶树下等了三年的毒蝎。是那个把混元灵珠让给你的毒蝎。是那个记得刀、记得树、记得有人需要灵珠的毒蝎。”苏念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还不够吗?”
陆沉舟没有说话,看着手里的叶子。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像一盏小小的灯。
够了。
他闭上眼睛。月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眼皮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