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儿。”
她哭了。没有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她抿了一下。
陈渡也哭了。两个人站在门口,面对面,隔着半步的距离,但谁都没有上前一步,像怕这一步会把梦踩碎。
“你爸在楼上。他腿不好,下不来。”女人拉着陈渡的手,往里走,“老头子!渡儿回来了!渡儿回来了!”
楼上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闷响,像一本书从桌子上掉下来。然后是拐杖敲地板的声音,急促的,咚咚咚,像有人在跑,但跑不快。
陈渡甩开陆沉舟的手——不是甩开,是忘了还握着——跑上楼。
楼上,一个老人扶着楼梯扶手,站在走廊里。他瘦了很多,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手里拄着拐杖,拐杖在抖。
陈渡在他面前停下来。
“爸。”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陈渡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下巴,滑过那道疤痕。
“回来了?”
“回来了。”
老人点了点头,把拐杖丢在地上,抱住了陈渡。
陆沉舟站在楼下,看着楼梯口,看着那两个人影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中年女人站在他旁边,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你是渡儿的朋友?”
“嗯。阿姨好。”
“谢谢你带他回来。”
“不用谢。”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锅铲捡起来洗了洗,继续炒菜。蛋液在锅里凝固了,变成了金黄色的蛋饼,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陆沉舟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照片。照片很多,大大小小的,挂了一整面墙。有陈渡小时候的,剃着光头,穿着背心,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剑柄上刻着字,看不清。有陈渡上学时的,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笑得很开心。有陈渡一家三口的,在海边,父亲穿着白衬衫,母亲穿着碎花裙子,他蹲在沙滩上堆沙堡。
他想起自己家里的那些照片。父亲,母亲,他。一家三口。那些照片还在陆家别墅的相册里,被大伯收起来了。他很久没见过了,不敢见,怕见了就忘不掉。
楼上传来陈渡和他父亲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到声音,低的,轻的,像怕惊动什么。拐杖声又响起来了,咚咚咚,慢慢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
陆沉舟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旧,弹簧已经失去了弹性,坐上去整个人往下陷。他靠在靠垫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是旧式的,圆形,白色的,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中年女人从厨房端出一碗面,放在他面前。
“吃吧。早上没吃饭吧?”
“吃了。”
“再吃一点。你们年轻人,都不好好吃饭。”
陆沉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是手擀的,很筋道,汤是骨头汤,熬了很久,很浓很白。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吃得很认真。
陈渡从楼上下来,眼睛还是红的。他在陆沉舟旁边坐下来,看着那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