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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皇都（第1页）

苏念卿到天阙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游戏里的太阳很给面子，照得城墙上那些琉璃瓦闪闪发亮，像一条金色的长龙趴在天地之间。她站在传送阵的石台上，抬头看那座城门——高得离谱，至少有三层楼那么高，门洞里来来往往的玩家像蚂蚁一样渺小。城门口站着两排NPC卫兵，铠甲锃亮，手里的长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红绫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惊叹：“哇，这也太大了吧？”

小七拽着苏念卿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抱进陌生房间的猫。柳如烟走在最前面，脚步快而稳，法袍的下摆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弧线，她的声音像命令又像宣言：“先去登记处绑定复活点。然后去职业公会接进阶任务。十五级了，可以学新技能。”

碧波阁的五个人穿过城门，走进天阙城的主街。街两边全是商铺，卖装备的、卖丹药的、卖材料的、卖宠物的，还有卖坐骑的——一匹白色的骏马标价五百金，苏念卿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五个金币都不到。街上的玩家穿着各色各样的装备，有的骑着坐骑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留下一串尘土和羡慕的目光。

“念卿，你看那个！”红绫指着一家坐骑商店门口，一个骑着黑色狮子的男玩家正从坐骑上跳下来，狮子抖了抖鬃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帅吧？”小七的眼睛快贴到狮子脸上了。

“五万金。”柳如烟淡淡地说。

小七默默把头缩了回来。

苏念卿笑了一下。她打开地图，找到登记处的位置——主街尽头，左转，再走二百步。她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周围的环境。天阙城分五个区：中央是皇城，NPC皇帝住的地方，玩家进不去；东区是商业区，拍卖行、商铺、银行都在那边；西区是职业公会，各种职业的进阶任务都在那里接；北区是帮会区，大帮会的驻地都设在那里；南区是居住区，可以买房子。

“我们先把帮会驻地定在北区。”柳如烟说着，已经打开帮会界面开始操作，“碧波阁，全服第一女队，驻地不能寒酸。”

红绫和小七同时喊好，云舒安静地点头。苏念卿没有说话，她打开了私聊窗口。

陆沉舟的头像是灰色的。他还在青溪村，等级十四，还差一级才能开传送阵。她发了条消息：“我到天阙城了。等你。”

发完之后她把窗口关了。不是不想等回复，是不想让柳如烟看到她分心。

碧波阁的驻地选在北区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但位置好，离传送阵不远。柳如烟交了二百金的押金，从系统那里拿到了一把木质钥匙。驻地是一个小院子，三间房，一间会议室，一间仓库，一间休息室。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正黄，落了满地。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红绫坐在银杏树下，抱着膝盖，仰头看那棵树的树冠。阳光透过金黄色的叶片洒在她脸上，斑驳得像一幅油画。

苏念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银杏树。风一吹，叶子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她伸手接住一片，叶子在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只停驻的蝴蝶。

她想，如果陆沉舟在这里，他会说什么？他会说“这树不错”，还是什么都不说，就在树下坐一会儿？

私聊窗口闪了一下。陆沉舟：“十四级过半。明天到。”

苏念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下午四点，柳如烟带着碧波阁去职业公会接进阶任务。苏念卿的职业是药师，进阶任务要求她炼制一颗四品丹药“回春丹”。材料需要五种：三株碧灵草，两颗血菩提，一份千年何首乌，十滴灵泉水，还有一颗妖兽内丹。

碧灵草她背包里有。血菩提和何首乌可以去拍卖行买。灵泉水天阙城郊外就有。妖兽内丹需要打怪掉——二十五级以上的妖兽才有概率出。

“慢慢做，不急。”柳如烟说，“我先去做我的进阶任务了。你们有事帮会频道喊。”

五个人散了。

苏念卿一个人站在职业公会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玩家。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有人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又走了，有人在喊话组队，“十五级副本，来奶妈，四等一”。她是奶妈，但她没有进队。她打开地图，找到了灵泉的位置——天阙城北门出去，走十分钟，有一片树林，林中有泉。

她出了北门。城外是大片的田野，田里种着金黄色的麦子，NPC农人弯着腰在收割。一条土路从城门延伸出去，路两边种着槐树，树影斑驳。她沿着土路一直走，走了大约十分钟，看到了那片树林。

树林不大，树木稀疏，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光斑。林中有一口泉，泉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泉边蹲着几个玩家，正在用瓶子装水。苏念卿走过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空瓶，蹲下来，把瓶子沉进水里。系统提示：获得灵泉水×1。她装了十瓶，够用了。

装完水，她没有急着回去。她在泉边坐下来，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她脚趾蜷了一下。她靠着树，看着天空。游戏里的天空比现实干净，蓝得像洗过一样，偶尔有几朵白云飘过去，慢悠悠的，像在赶路又不着急。

她想起了陆沉舟说过的“等我”。这两个字她听过很多次，从他嘴里，从微信消息里，从游戏私聊里。每一次她都信了，每一次她都等了。她不是不累，是不想让他看出她累。

私聊窗口又闪了。

“皇都怎么样？”陆沉舟问。

“很大。很热闹。银杏叶落了满地。”

“你捡了吗？”

“捡了一片。放背包里了。”

“留着，等我来了给我看。”

“好。”

苏念卿把脚从水里抽出来，穿上鞋，站起来。她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把瓶子收进背包，往回走。夕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颜料盘。田野里的麦子在晚风中起伏，金色的波浪一层层地推向远方。

她走在土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标点符号，落在这篇华丽的文字里。

晚上七点，陆沉舟还没上线。苏念卿在天阙城转了一圈，去了拍卖行，买了两颗血菩提和一份千年何首乌，花了三十金。她的钱包彻底空了。

她在帮会驻地的银杏树下坐着，等陆沉舟。

红绫在会议室里跟柳如烟讨论明天的副本计划。小七在仓库里整理东西。云舒在院子里布了一个小阵法，说是能加帮会成员的修炼速度，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