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的天空是灰紫色的。
陆沉舟站在传送阵的石台上,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头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紫色穹顶,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不浓,但刺鼻。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像有什么东西死了很久还没烂完。
他走出传送阵,脚下的土地是黑色的,踩上去松软得像灰烬。远处有几棵枯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向上伸出的手,在灰紫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诡异。更远处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碎石遍地,偶尔能看到一两根歪斜的石柱,柱子上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符文。
铁衣从传送阵里走出来,大刀在背上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响。他看了一眼周围,皱了皱眉。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所以才有好东西。”陆沉舟说。
影猫无声地落在他们旁边,匕首已经握在手里了。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点地上的黑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站起来,朝北边指了指。老鬼最后一个从传送阵里出来,阵旗捆在背上,像一扇巨大的翅膀。他差点被传送阵的石阶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第五层,矿脉地图。”陆沉舟打开地图,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传送阵在北边,毒蝎要从幽冥魔窟去药王谷,必须经过第五层的传送阵。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他要是绕路呢?”莫愁问。
“不会。第五层只有一个传送阵能去第六层。他绕不了。”
五个人在传送阵周围找了一个废弃的哨塔,勉强能遮风挡雨。哨塔的石墙上全是裂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陆沉舟把玄铁剑靠在墙上,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系统刷新的,味道像纸板,但能充饥。
“沉舟。”铁衣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块干粮,嚼了两口就咽了,没尝出味道。
“嗯。”
“你说毒蝎为什么要去药王谷?”
陆沉舟想了想。天机阁的档案里只写了毒蝎偷了机密文档,没写他偷文档的目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为了采药。”
铁衣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四个人轮班守夜。影猫守第一班,老鬼第二班,莫愁第三班,铁衣第四班。陆沉舟不需要守夜,但他们还是排了他的班——他没说为什么不守,他们也没问。
深夜,陆沉舟躺在哨塔的地面上,闭着眼睛。地面的石头硌得他后背生疼,但他没有翻身。他听着风从石墙的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怪物的嚎叫,听着铁衣打呼噜的节奏。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安魂曲。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石梁。石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一只只快要熄灭的眼睛。他想起了天机阁的密信,想起了毒蝎档案里那张模糊的画像,想起了林安说过的话——“这个游戏可能不是什么普通的网游。”
如果不是普通的网游,那是什么?
他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毒蝎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
五个人在哨塔里蹲了两天,除了几只路过的石魔,什么都没等到。铁衣开始不耐烦了,他站起来,在哨塔里走来走去,大刀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痕迹。老鬼把阵旗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十几遍,莫愁的箭壶被打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打开。影猫蹲在窗口,一动不动,像一只真正的猫。
“沉舟,会不会情报有误?”铁衣终于忍不住了。
“不会。”
“那他为什么不来?”
“不知道。”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灰紫色的天幕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土地还是老样子,废墟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除了他们的耐心。
“再等一天。”他说。
第四天,毒蝎还是没有来。但另一个人来了。
暗月无痕。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法袍,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像一缕烟。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从远处看像一个悬浮的黑影。夜莺跟在他身后,黑色的皮甲在灰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两把短剑别在腰间,剑柄上的宝石像两只血红的眼睛。
陆沉舟从哨塔上跳下来,落在暗月无痕面前。
“你来找念卿的?”
“不是。”暗月无痕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来找你。”
“什么事?”
“你知道毒蝎为什么去药王谷吗?”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暗月无痕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羊皮纸,递给他。“因为他要找一样东西。这样东西,也在我的任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