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完那一万块钱的第三天,陆沉舟的玄铁剑断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是砍在魔渊哨兵脖子上的时候,剑刃从中间崩飞了一块,碎铁片弹出去,钉在石壁上,嗡嗡地响。陆沉舟看着手里剩下的大半截剑刃,愣了一下。剑柄还在,剑格还在,但剑刃只剩一半,断面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魔渊哨兵没有等他发呆,长矛横扫过来,他侧身躲开,用断剑捅进哨兵的腹部。剑刃捅进去了,但拔出来的时候,又断了一截。现在他手里握着的,与其说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根带刺的铁棍。
铁衣从后面冲上来,大刀劈在哨兵的头上,哨兵终于倒了。他收刀,转身看到陆沉舟手里的断剑,沉默了几秒。
“这剑……跟了你多久了?”
“从二十级到现在。”
“那是挺久了。”铁衣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碎铁片,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还能修吗?”
“修不了。耐久度见底了。”
陆沉舟把断剑插回剑鞘。剑鞘比剑长出一大截,看起来像插了一把短剑在一把长剑的鞘里,滑稽得很。他没有笑,铁衣也没有笑。
五个人从幽冥魔窟撤出来,回到天阙城。陆沉舟去了东区的铁匠铺,把断剑和碎铁片一起放在柜台上。铁匠是个NPC,光着膀子,胸前全是肌肉,围裙上满是铁锈和焦痕。他拿起断剑,看了两眼,嗤了一声。
“这破玩意还修什么?换一把吧。”
“我没钱。”
“上次你也说没钱。”铁匠把断剑丢回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年轻人,武器就是命。命都保不住,还打什么怪?”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能换一把新的?”
“蓝色品质的,五十金。紫色品质的,两百金。你买得起哪个?”
陆沉舟打开背包,数了数里面的金币。十二个。加上铁衣欠他的五个,铁衣还没还。十七个。离五十金还差三十三个。他合上背包,把断剑收起来。
“三天后我来。”
“三天?行。过期不候。”
陆沉舟走出铁匠铺,站在巷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玩家。有人骑着坐骑从他面前经过,扬起一片灰尘。他把断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看了最后一眼——剑刃上的缺口像一道道伤口,最深的那道已经快把剑刃劈成两半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剑插回剑鞘,朝帮会驻地走去。
铁衣在院子里等他。影猫蹲在屋顶上,老鬼在摆弄阵旗,莫愁在练习射箭。四个人看到他回来,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怎么样?”铁衣问。
“五十金。蓝色品质。”
“差多少?”
“三十三。”
铁衣从背包里掏出五个金币,递给他。“先还你。剩下的,大家一起凑。”
影猫从屋顶上跳下来,无声地落在陆沉舟面前,递给他三个金币。老鬼掏出两个,莫愁掏出一个。十一个金币,加上他自己的十七个,二十八。还差二十二。
“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陆沉舟说。
“什么办法?”铁衣问。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把金币收进背包,出了驻地,朝拍卖行走去。
拍卖行在天阙城东区最繁华的地段,门口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陆沉舟走进去,找到拍卖师NPC,把自己背包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摆上了货架。兽皮、矿石、冥铜碎片、金狼之心、熔火之心——他把背包清得干干净净,连那件银鬃狼王披风都挂了上去。不是他舍得,是他没得选。
拍卖需要一个晚上。他走出拍卖行,天已经黑了。天阙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串串灯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灯火,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幽冥魔窟去不了,没有武器。乱葬岗不想去,经验太少。矿洞去了也没用,他需要的是钱,不是矿石。他蹲在台阶上,把断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着。断剑在灯光下反射着昏黄的光,缺口处是暗灰色的,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他想起这把剑陪他砍过的那些怪——青溪村的野狼、黑风寨的二当家、乱葬岗的僵尸、矿洞的石魔、幽冥魔窟的哨兵。每一道缺口都是一次死里逃生,每一个豁口都是一段回不去的路。
“沉舟。”
他抬头,苏念卿站在他面前。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药师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怎么在这?”他问。
“拍卖行的老板娘是我常客。她说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