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俭被拖下去的时候,苏棠正从地上站起,她膝盖跪得有些麻,弯腰捡起地上的案册时身子一歪。
沈渡不知何时已经从殿门外走到了她身侧,伸手扶住,等她站稳又松开。
苏棠拍拍灰,把案册收进布袋。
沈渡眼神微动。
冯俭被收押的第三天,原身父亲的旧案卷宗送来案戏司。
说是案戏司,其实也就是个小院罢了。
厚厚一摞,用麻绳捆着,封条已经泛黄,韩崇把卷宗放在桌上,手指在封条上按按,没有立刻坐下。
“这是你父亲案子的全部原件,冯俭下狱之后,我从大理寺封存库里提出来的,封条还在,没人动过。”
苏棠看着那摞卷宗,很久没说话。
麻绳勒得很紧,在泛黄的纸面上压出凹痕,她终于伸手,解开绳扣翻开最上面一本,这是她父亲生前的办案笔记,字迹工整,每页都写着日期和案由。
她翻得很快,一页接一页,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父亲死前三天,内容只有一行字:铸钱局与便民司,银两来去,有迹无形,另附一册,存。
“存。”
韩崇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你父亲把找到的证据单独存放在了一个地方,他没写存在哪?”
苏棠往后翻,后面全是空白。
她合上笔记,“他不敢写,他知道自己被人盯着,写出来就等于把证据交到对方手里。”
沈渡站在她身后,扫一眼那摞卷宗收回,“他死前最后一天去了哪?”
“卷宗上不会记。”苏棠重新翻开笔记,从倒数第三页开始逐行细看,手指划过一行行字迹,在倒数第二页停住。
那一页记录的内容很寻常,某年月日,赴大理寺核对卷宗,午后出城往西,查验旧案现场。
“出城往西。”苏棠抬起头,“他去过城外,西边是什么地方?”
“十里坡,当年铸钱局的旧厂址就在十里坡附近。”韩崇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在笔记里写的是‘查验旧案现场’。但他没有写那个案子是什么。”
苏棠站起,“韩大人,你当年和我父亲有过往来。他没跟你提过十里坡?”
韩崇沉默。
“他出事前三天,我见过他一面。就在十里坡底下的茶摊。”
他回忆起更多细节,语速不急但很沉,“他说他在查一桩案子,涉及的人位置很高。但他说他手里有铁证,只要把证据递到御前,谁也捂不住。”
“你问他证据在哪了?”
韩崇闭眼,“问了,他不肯说。他只告诉我,如果哪天他出了事,让我留意案戏,我当时没听懂,以为他说的是看戏。”
苏棠的目光微动。
案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创造出来的词,父亲死的时候她还没有穿越过来,也就是说他说案戏这两个字,是巧合。
“他还说了别的?”
韩崇想想,睁眼,“他问了我一个问题:韩大人,大理寺的案卷库,防火防潮防鼠,防不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