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林知夏那天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发现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雪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云端筛面粉。路灯把雪花照得像碎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她伸出手接了一片,冰凉的,六角形的,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小滴水珠。
她想起去年的第一场雪。那时候她站在阳台上,穿着他的睡袍,用舌头舔掉了他睫毛上的雪花。他当时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然后说“林知夏,你刚才在干嘛”。她那时候胆子真大。或者说,她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只是看到那片雪花停在他的睫毛上,觉得它不应该在那里,应该在她的舌尖上。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脸忽然有点热。不知道是因为冷风吹的,还是因为想到了不该想的事。
手机震了。陈屿舟发来的消息:“下雪了。我来接你?”
她回:“不用,我已经出来了。”
“那你站在门口别动。我马上到。”
她看着他发来的那行字,觉得他好像总是能猜到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因为答案她知道——她说“出来了”,但以她的步行速度,“出来”的意思是站在门口看雪。他连这个都知道。
不到十分钟,他的车停在了路边。她拉开门坐进去,冷气裹着柑橘和雪松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都是雪,像是从雪地里直接走进来的。
“你没带伞?”她问。
“带了。懒得撑。”他说,伸手把头发上的雪拍了拍,雪屑落在座椅上,立刻化成了水渍。
她伸出手,帮他拍掉肩膀上还没化的雪。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手好凉。”他说。
他握住她正在拍雪的手,拉到嘴边,在她手指上哈了一口气。热气呵在她冰凉的指尖上,痒痒的,温热的,像一小团火苗舔过皮肤。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
“陈屿舟。”
“嗯。”
“你头发上还有雪。”
“你帮我拍。”
她伸手去拍他头发上的雪,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雪化了,水珠沾在她手指上。他的头发比夏天的时候长了一些,软了一些,在指尖滑过的时候像细小的丝绸。她拍了两下,手指停在了他耳后的位置。
她想起了去年那场雪。想起了他的睫毛上那片雪花,想起了自己踮起脚尖用舌头舔掉它的那个瞬间。她的耳朵开始发烫。
“你脸红了。”他说。
“没有。”
“你脸红了。”
“是车里太热了。”
“我刚开暖气,还没热起来。”
她瞪了他一眼,把手从他头发上收回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把雪花照得像无数细小的光点,迎面扑来,又消失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摆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声响。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雪落在路面上,落在那排银杏树上,落在对面写字楼的屋顶上。整个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吸收了,只剩下雨刷的哒哒声和空调的风声。
“陈屿舟。”
“嗯。”
“你说雪有没有声音?”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