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了李大炮,那个满脸络腮鬍的汉子,咧著一口大黄牙,把一碗滚烫的烈酒递给他,憨笑著说:“团长,下辈子,俺还给你当兵!”
他梦见了一营长张山,那个固执的老红军,用身体挡住刺刀,倒下前还死死的盯著阵地的方向,嘴里念叨著:“守住……”
他还梦见了许许多多张年轻的、模糊的脸,他们笑著,喊著,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冲天的炮火里。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意识,在一片混沌的温暖中缓缓上浮。
苏墨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温润的暖流包裹著,那些在血战中被撕裂的肌肉,被震伤的內臟,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癒合,再生。
是灵泉水。
在他昏迷的最后一刻,他凭著本能,將空间里仅存的几口灵泉水,全部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醒了!他醒了!”
一个带著惊喜的嘶哑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墨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布满关切和疲惫的脸,是野战医院的军医。
而在军医身后,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人,正用一种锐利而复杂的目光审视著他。
正是三十八军副司令,江潮。
“苏团长,你感觉怎么样?”军医见他睁眼,连忙凑上来问道。
“水……”苏墨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一杯温水很快被递到他嘴边。
喝下几口水,苏墨感觉舒服多了。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被军医一把按住。
“別动!你身体极度透支,需要静养!”军医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苏墨自己缓缓的坐了起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竟与常人无异。
“这……这怎么可能?”军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刚才检查过,苏墨的身体状况明明是油尽灯枯,离死只差一步,怎么可能只昏迷了一天一夜,就恢復到这种地步?这完全违背了医学常理!
“你的恢復能力……很惊人。”一直沉默的江潮终於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苏墨心中一凛,知道考验来了。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丝有些虚弱的苦笑:“让首长见笑了。我从小身体底子就差,家里传下来一个调理身体的笨办法,用各种草药熬煮身体,从小泡到大,虽然过程痛苦,但练就了一副还算结实的筋骨,比较抗揍罢了。”
家传秘方?
江潮看著苏墨坦然的眼神,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在苏墨身上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好好休息。”江潮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的兵,都在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这个临时的病房。
苏墨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鬆了口气,但立刻又被一股更沉重的情绪攫住。
他没有听从军医休息的嘱咐,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对著门口的警卫员命令道:“去,把王政委和各营的倖存干部都叫来,我要立刻核对伤亡名单。”
“团长,您的身体……”
“执行命令!”苏墨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
很快,政委王伟和几名倖存的营连干部就赶了过来。他们看到苏墨已经能下地行走,一个个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但隨即,那份喜悦就被巨大的悲痛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