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论如何用PPT精神祸害古代学术界
靖王萧景珩的“赏赐”,在永安侯府引发了持续三日的余震。侯爷走路带风,说话嗓门都洪亮了几分,连带着对程如心的生母赵姨娘都和颜悦色了许多。阖府上下,看程如意的眼神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仿佛她头上己经悬起了靖王府的招牌。
唯有当事人程如意,抱着那只装了“烫手山芋”的锦匣,像抱着一颗不定时炸弹,愁得寝食难安,连吊床的吸引力都首线下降。
她尝试过“忘记”这回事,但那匣子就放在她书房最显眼的多宝格上,侯爷每日“路过”探望时,目光都要在上面留恋片刻,就差写上“吾儿当不负殿下厚望”几个大字。她也尝试过“打开看看就放下”,但那些光怪陆离的图像和鬼画符,仿佛有魔力般,在她脑海里盘旋,时刻提醒着她,这是一份来自“上辈子老板”的、没有deadline但更恐怖的KPI。
“随意记下,不拘形式”?“闲时或可一观”?
翻译过来就是:活给你了,什么时候干完、干成什么样,你看着办,但我随时可能抽查。
这比南书房限时三日的硬性任务更可怕!那是明枪,这是暗箭,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程如意躺在床上,瞪着帐顶,深刻反省。是不是自己在南书房的表现太“突出”了?是不是那份过于“专业”的分析报告,激发了靖王某种诡异的“学术虐待”倾向?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哭着说做不到好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和摆烂冲动后,程如意骨子里那股属于前社畜的、被KPI训练出的本能,开始悄然复苏。
躲是躲不掉了。既然必须“交作业”,那就……继续用魔法打败魔法吧。
她重新打开了那个锦匣。这次,她强迫自己用一种“博物馆实习生整理匿名捐赠品”的心态来面对这些图谱。不追求理解,不尝试诠释,只做最基础的“信息提取”和“可视化呈现”。
几天后,当靖王府那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侍卫首领周延,奉命来“看看程小姐是否有什么需要答疑之处”(实则就是变相催进度)时,他被引入程如意的小书房,看到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武将,都罕见地怔了一瞬。
书房窗明几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书墨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果香(程如意为了防止自己看睡着点的提神香)。程如意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在旁边另设了一张宽大的方桌。
桌上,整齐铺开着那十页摹本图谱。但与送来时不同的是,每一张图谱旁边,都对应摆放着两三张大小一致的白纸。白纸上并非传统的竖排誊录或注释,而是画着……奇怪的格子、线条和图形。
周延定睛看去。
第一张摹本画的是某种祭祀舞蹈场景,人物姿态扭曲,服饰奇特,周围有许多不明含义的符号。旁边的白纸上,则用细线将画面分割成了几个区域,分别标注“主体人物(共七,形态各异)”、“背景器物(疑似鼓、幡、杖)”、“周边符号(计十五枚,分三类:几何形、仿生物形、抽象形)”。下方还有一个小表格,列出了“人物动作特征归纳”(如“双臂上举”、“单腿独立”、“躬身俯首”等)和“符号出现频率统计”。
第二张摹本是一种长相狰狞、多头多足的“异兽”。旁边的白纸上,赫然画着一个类似庖丁解牛式的结构分解图!那异兽被虚线划分成了“头部单元(含角、眼、口特征)”、“躯干单元”、“西肢单元(附爪部特写)”、“尾部单元”,每个单元旁边都有小字注明摹本上的颜色、纹理特征,以及可能的类比对象(如“角似鹿而非鹿”、“爪纹近鲤”)。
第三张摹本全是密密麻麻、毫无规律的怪异符号。旁边的白纸就更离谱了,上面是一个巨大的坐标系!横轴标注“符号复杂度(按笔画数粗略分级)”,纵轴标注“出现频率(在本页范围内统计)”,每个符号都被简化成一个点,落在坐标系相应的位置上,形成一幅……散点分布图!旁边还有注释:“由图可见,中等复杂度符号出现最多,极简与极繁者较少,或符合某种制作或认知规律?”
周延的目光扫过其余几张桌子上的“成果”:有将不同摹本中相似符号进行归类对比的“矩阵图”;有根据图案风格和符号类型推测绘制地域或用途的“流程图”;甚至还有一张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试图将几张看似无关的图谱中出现的同类元素(比如某种特定的云纹、或类似的动物眼睛画法)连接起来,构建所谓的“潜在关联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