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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悬崖旗（第1页）

“热泉岛”后山悬崖顶端，那面残破却倔强飘扬的明军战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几乎每个明军将士胸膛中濒临熄灭的斗志与血气。绝境中的希望，远比顺境时的鼓舞更加炽热、更加疯狂。

“是我们的旗！周校尉他们得手了！”

“杀！杀光夷狗！踏平贼巢！”

怒吼与呐喊在炮火轰鸣与刀剑撞击的间隙爆发，疲惫不堪的手臂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原本有些涣散的阵线再次变得坚韧。张猛所部面对海盗疯狂的冲击，竟稳住了脚跟，甚至开始组织起零星的反冲锋。何骏指挥的右翼水师，趁着夷船前锋受挫、阵型微乱的时机，冒着依旧猛烈的炮火，奋力前压，试图拉近距离，发挥己方弓弩和接舷的优势。陈璘的突击队更是如同疯虎，完全不顾伤亡，死死缠住那几艘试图转向支援前锋的夷船，用苍山船的船首撞角、用钩索、用血肉之躯，阻止它们重整队形。

靖王萧景珩立于“镇海”号剧烈摇晃的船楼，望着悬崖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战旗，紧握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强迫自己从那一瞬间的激荡中抽离，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整个战场。悬崖升旗，意味着周延小队至少成功登顶并暂时控制了那一区域，是巨大的鼓舞，但并非胜势己定。海盗主力未溃，夷船舰队虽有小挫，但根基未损，其火炮的威胁依然致命。而“热泉岛”本身，那持续的低沉轰鸣、沸腾的海水、崩裂的礁石，以及工坊方向仍未散尽的诡异电光和浓烟，无不昭示着岛内正发生着某种极其危险、可能波及整个战场的剧变。

“传令！”萧景珩的声音压过炮火，清晰冷冽，“张猛所部，固守待援，不得让海盗一兵一卒回援热泉岛！何骏所部，继续施压，重点攻击夷船受损舰只，迫使其分兵救护！陈璘，不必再与夷船中军纠缠，即刻脱离，率领突击队残部，转向攻击夷船舰队左翼末尾那几艘较小的护卫船，制造混乱，掩护主力调整阵型！”

“命令‘镇海’号、‘定海’号、‘靖海’号，所有剩余火炮、床弩，集中火力，覆盖夷船舰队中军旗舰！不必求命中，但要打乱其指挥，延缓其下一步行动！”

“再派两艘最快的哨船，不惜代价，靠近热泉岛悬崖下方，设法与崖顶周延所部取得联络，问明岛上情况，尤其是虚云子与那‘地火融天仪’之现状！若有需要，可尝试接应伤员或传递紧要物资！”

一连串命令，精准而狠辣，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在纷乱如麻的棋盘上，落下了决定走势的几子。他不再试图全面击溃任何一方，而是利用悬崖战旗带来的士气优势和战场瞬息万变的机会，切割、迟滞、扰乱，为己方争取重整和应对岛上剧变的时间。

程如意在指挥舱内，一边飞速地将靖王的命令转化为旗语信号发出，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各方反馈。她看到张猛所部在得到明确指令后，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反击，开始依托尚存的几艘大船结成圆阵，以弓弩和火油柜顽强防御，海盗的亡命冲击像是撞上了铁壁，虽然依旧激烈，但再难取得突破。何骏所部则忠实地执行了“攻其必救”的策略，几艘受伤的夷船成了重点照顾对象，被迫分散火力自保。陈璘的突击队虽然伤亡惨重，但在接到新命令后，果断放弃了对夷船中军的撕咬，如同狼群般扑向了夷船舰队左翼末尾几艘明显火力较弱、航速较慢的护卫船，顿时又激起一片混战。

夷船舰队显然没料到明军在绝对劣势下，竟能打出如此刁钻而连贯的反击组合拳，其看似严整的阵线被多处撕扯，指挥协调开始出现滞涩。尤其是当其旗舰“圣菲利佩”号（程如意从望远镜中辨认出其侧舷的纹章）遭到“镇海”等三艘巨舰的集中攒射时，虽然距离尚远，命中寥寥，但呼啸而过的炮弹和巨箭无疑对其指挥造成了严重干扰。

战场的天平，似乎随着那面悬崖战旗的出现，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倾斜。

然而，真正的胜负手，依然在“热泉岛”上。

热泉岛，悬崖顶端。

周延单膝跪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剧烈地喘息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草草包扎着，仍在渗血。他身边，只剩下七名伤痕累累的攀岩队员还能站立，个个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但眼神依旧如磐石般坚定。他们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海盗和两个穿着灰色道袍、面目狰狞扭曲的“护法道童”的尸体。悬崖边缘，那面用死去袍泽的里衣和旗杆匆匆绑就的战旗，在海风中倔强地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