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阴霾覆都危局锁君（第1页）

玄殷，盛章三年，盛夏。

本该晴空万里的帝都，这天忽然变了天。

厚重的灰云从天际尽头压过来，铺得满满当当，死死罩住整座京城。天光瞬间沉下去，明明是正午，却暗得像傍晚，闷热凝滞的空气裹着整座都城，让人透不过气。

街上百姓纷纷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怪异的天色，脸上满是不安。街边摊贩慌慌张张收拾摊子，赶路的行人也都加快脚步，街边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乱糟糟的，透着一股子风雨欲来的慌乱。

人群里，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连连摇头叹气，声音沙哑，引来了不少围观者附和。旁边卖果蔬的小贩凑过来搭腔，压低声音嘀咕：“老爷子，您说这怪天气真跟朝廷新政有关系？”老者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可不是嘛！好好的盛夏突然起了阴霾，几十年都没见过这种怪天气，肯定是朝廷最近改的规矩太急，扰得世间不得安宁了。”

这话一出，流言瞬间传开。

百姓本就容易被异象牵动心神，没人深究天气变化的缘由，只管把这场罕见的阴霾，和朝堂新政强行绑定。人心躁动，谣言满天飞，没一会儿，各种离谱说法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只是没人知道，这场赶得恰到好处的天气异变，根本不是什么世道警示。

这是天宗筹划许久的圈套。借着自然天气异常刻意造势，操控民间舆论、抹黑帝王政绩，一步步蚕食朝堂权力，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夺权骗局。

百里之外，天宗圣坛坐落于云海之巅。

白玉堆砌的高台清冷肃穆，山间云雾缭绕，香火袅袅，外人看着只觉仙气盎然，肃穆端正。

凌虚立在高台正中，一身素白道袍干净素雅，面容温润俊秀，看着温和有礼。可熟悉他的人便知，他眼底没有善意，只剩隐藏极深的算计与凉薄。

台下数十名弟子手持星盘玉圭，垂首肃立，神态恭敬。天宗数百年来，靠着观测历法、记录天象立足，慢慢攒下极佳的民间口碑，世人都以为宗门一心为民、稳定世道。没人察觉，宗门早已借着这份信任，常年操控朝野舆论，干涉朝堂事务。

凌虚抬眸望向帝都方向，指尖轻轻拂过身前的星盘。这物件看着玄妙，实则只是用来糊弄世人的摆设，根本测算不出任何世道走势。

他太懂普通人的心理，但凡出现反常天象，众人便会下意识惶恐，急需一个合理的说法安抚内心。而他，恰好可以充当这个“解惑之人”，顺势将所有脏水，全都泼到萧珩身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缓，字字清晰地传遍整座圣坛：“天象反常，阴霾覆城，是世间秩序失衡的征兆。人皇推行新政操之过急，改动旧制、触动各方根基，如今朝野不和、民心浮动，再任由发展，天下必会大乱。”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给当朝人皇定了性。

在场弟子纷纷低头附和，人人都信以为真，只当自家尊主心怀天下，是在为民发声、为国忧心。有个入门不久的小弟子满脸崇敬，悄悄扯了扯师兄的衣袖：“尊主果真厉害，一眼就看出世道乱象的根源。”年长的师兄立刻按住他的手，低声告诫：“少多嘴，静心听训便是。”

唯有凌虚自己清楚，他所言所行，和苍生社稷无关，只关乎权力。

萧珩登基三年，行事太过果决。为了稳固皇权、造福百姓，他大力推行新政，削弱藩王兵权、约束世家势力、缩减天宗特权，一步步打破了天宗多年插手朝政、垄断舆论的局面。

对天宗而言，一个不受掌控、不肯妥协、一心革新的帝王，就是最大的阻碍。

亲传弟子站在一旁，恭声请示：“尊主，是否将这段观测结论下发各州府，张贴告示，安抚百姓情绪？”

凌虚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传出去。”

“告知朝野上下，今日乱象皆因朝令骤改、朝政失度。想要稳住人心、保住玄殷基业，唯有人皇前往鹿台自省过错，平息民间非议。”

弟子闻言一愣，下意识出声劝阻：“尊主，此举太过激进。陛下执掌朝政多年，贸然逼其自省，恐会引发朝野动荡，适得其反。”

迎上凌虚冷冽的视线，弟子浑身骤然一僵，后背瞬间攀上一层薄汗。他终于反应过来，尊主从不是想给帝王改错的机会，而是铁了心要掀翻整个朝堂格局，当即噤声不语。

这道刻意借天象造势的告示，很快从深山圣坛传遍四海，各州府纷纷张贴公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