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昏,暮色四合。
碧萦从白昼翻阅到夜沉,感觉眼都快看昏了。
她焦愁不已地道:“这又过去了一日,已是第四日了,可如何是好?”
孟栩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书卷,也是有些疲惫,徐徐道:“今夜力求将全部相关书籍翻阅完毕,若还未有结果,我们另寻他计。”
“嗯……”碧萦轻轻应声。
阁内愈加昏暗,碧萦抬手又去点燃了几根蜡烛。
俩人的脸颊被跳动的烛影映照着,如同被浸染上一层橘黄的柔光。
碧萦轻轻打了个哈欠。
孟栩侧头看向她,两簇摇曳的烛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中闪烁。
忽地,只听得一楼的大门“啪”地被合上,然后一阵上锁声。
碧萦预感不对,神情愁苦地问道:“楼下,他们是把我们锁起来了吗?”
“大概是吧,他们将我们遗忘了,时刻一到便锁门走了。”孟栩则一脸轻松地道,“横竖也没查到该查的东西,咱们也没必要出去。”
碧萦却神色戚戚地道:“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一夜,若传了出去……”
孟栩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若传了出去影响你名节?”瞧着碧萦竟然点了点头,孟栩又接着严肃地道:“影响你名节,是怕你未婚夫会恼怒吗?”
碧萦:……
碧萦自然是知道他所说的未婚夫便是他自己,只得压低了声音局促地道:“不是,这,这不还未成婚,一夜独处一室,怕旁人当我是轻浮之辈。”
她说这段话时,脸上不禁泛起了红晕。“还未成婚”四个字,从她嘴里带着羞涩之情,艰难吐出。
“藏书阁的书不让外带,只能在此翻阅,那你倒是想不想赶紧着查完?”孟栩正声道,他的眸光沉静又锐利,如同平静的水湖瞧不见波澜,可谁又知晓这湖底下是否暗流汹涌。
听得孟栩话落,碧萦无言以对,只得继续垂首翻看书籍。
她轻轻地翻着书页,脑海里却挥之不去方才孟栩那“未婚夫”三字,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乱了分寸,纸页上的字迹竟也恍若虚影般怎么也进不了眼里。
成婚?他与我?
他不是只为报恩才来比武的吗?他不是心系师姐吗?缘何如此自然且不羞怯地说出“未婚夫”三字。
近日来发生事情太多,她也来不及仔细去想,与他的关系……
碧萦手指重重压在了纸页上,强让自己定下心神。现下爹爹性命攸关,自己怎能在这种私情上胡乱虚费时辰。念想至此,她便连忙收回了自己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专心看书,不再去想旁事。
不会儿,孟栩突然起身迈步,拾梯登上了三楼,翻找挪动之声从楼上传来。过了会,孟栩从三楼上又搬回一些书来堆在碧萦面前。
望着还未翻阅完的这些书,碧萦顿感心力交瘁。
孟栩则神情自若,看起来精神头还是不错的。
俩人又看了许久,碧萦觉得腹中饥饿难捺,伸手从衣襟中取出午饭时塞进的饼块充饥。
孟栩瞧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恍惚地陷入凝思……
“那年,我从邬府负气离走,并未带任何碎钱,身无分文之下,一路干着苦力以求果腹,颠沛至并州……”
碧萦闻言后,转头看向孟栩,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讲述那段经历,她显然有些诧异,全然没有料想到他会在这时突然开口提及这段经历。
只见他神色无异,依旧是那种淡淡无波的神情。
她停下了吃饼的动作,只全神贯注地看着他,静静地听着他接着道:
“我在此地觅了一家米店当学徒工,干了俩月,发现这家店里似乎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店里陆陆续续招了好些十岁上下的学徒工,但隔些时日,这些孩童便会少一两个。”
碧萦听到这里,惊讶之情不禁浮在眉间。
朦胧的烛影覆在孟栩的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则沉入暗黑的阴影中。
他接着道:“东家只道是那些孩子不干了擅自跑走,但这事多了几次逐渐让我生了疑窦。于是,我不署真名,暗中投书官府报案,可等了许久还迟迟未见官府有所行动。我在那店中算是年龄比较大的孩子,已有判断力,又藏了自己会武功之事,故而我最终决定以己为饵去查实其中疑情。”
“你年少时便如此胆大。”碧萦不禁有些钦佩地看向孟栩,他在发现疑云之后,没有选择自己惜命逃走,而是选择不顾自身安危留下探究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