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林宅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静谧之中。
远处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一慢两快,已是戌时三刻的光景。
别厅里灯火通明。
红木圆桌上铺着素色的桌布,碗碟已经摆好了,热气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混着饭菜的香气,在厅堂里慢慢弥漫开来。
晚晴坐在林礼右手边,两只手撑在椅面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着,整个人像一只得了糖吃的小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
“良哥哥,你知道不,今天我和云芍姐,卖了好多胭脂呢!”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小姑娘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欢喜。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那模样活像一只刚刚偷到了鱼的小花猫。
林礼放下手中的茶盏,侧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晴今年十五了,可那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脸蛋,配上那副邀功请赏的小表情,怎么看都还是个小丫头。
“是吗?”林礼伸出手,在她柔软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指腹穿过她细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一种哥哥对妹妹特有的、宠溺的调侃,“那晚晴可真厉害。来,给良哥哥说说,卖了多少?”
“卖了这个数!”
晚晴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头全部张开,在林礼面前用力地晃了晃,那架势恨不能把手指头再掰出几根来。
“这么多?”林礼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那可不!”晚晴的下巴扬得更高了,胸脯也挺了起来,虽然那里还没有什么可挺的,“云芍姐说了,我这嘴皮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她说着说着,忽然又不好意思起来,缩了缩脖子,两只手绞在一起,垂着眼帘,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良哥哥……你说过的,要奖励我的……”
林礼被她这副又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逗笑了。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拂过花瓣的微风。
“真棒,我的好晚晴。那良哥哥可得好好想想,该奖励我们晚晴什么呢——”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晚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亮得像是两颗被擦亮了的黑石子。
“嘿嘿。”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把那根歪到耳朵后面的小辫子又拨了回来,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谢云芍端着一只青花汤碗走了进来,汤碗的边缘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带着一股浓郁的骨头汤香气。
“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把汤碗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中央,目光在林礼和晚晴身上转了一圈,杏眼里全是促狭的光。
“晚晴在跟良哥哥邀功呢,”林礼笑着接话,“说她今天卖了好多胭脂。”
“哦——那确实该奖励。”
谢云芍在晚晴对面坐了下来,一只手托着腮,歪着头,目光在林礼脸上停了片刻,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意味深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猝不及防的促狭。
“我看啊,你就奖励她——陪你睡一晚,怎么样?”
话音落下,厅堂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林礼正在喝茶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茶盏的边缘贴着下唇,却忘了往嘴里送。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谢云芍那张写满了“我就看你怎么接”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晚晴的反应更直接。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又从耳根红到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