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三九凛冬,雾凇挂上梢尖,天地之间白茫一片,上下一色。
柳芸儿随着父亲在街头叫卖木雕,柳相云的手艺极好,木雕个个模样活泼生动,栩栩若生。
柳芸儿往手心哈了口气,有些后悔今早缠着父亲带她来了,“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柳相云顺了顺她的脑袋,“想回家啦?再晚些,爹带你去吃肉包子。”
听到肉包子,小姑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正待说些什么,不远处忽传来一阵戏谑。
“来,你从小爷我□□下面钻过来我就给你吃的怎么样?”
说这话的是个年龄不大的青年,正是赵子闵,他姿态狂傲,提着衣摆双腿分开,睨视着眼前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
那孩子被两个成人压住,浑身是伤,满头蓬发,朝着眼前的青年呲牙,眼神中透出这个年龄本不该有的狠厉。
赵子闵一脚踹在那孩子身上,本就浑身是伤的小少年,这一脚后口中呛出一口热血,瘫倒在路边再无了动静。
赵子闵看着眼前没了动静的小少年,冷哼一声,觉得无趣,大摇大摆的走了,走前还施舍般的将一个肉包子丢在他的身上,毫无愧疚之意!
柳芸儿捏紧了父亲的衣角,柳相云只是挪了挪摊子,生怕自己沾上一点儿。
“爹,他会死吗?”
柳相云挪摊子的手顿了一瞬,一片晶白从天边簌簌落下,又下雪了。
雪渐渐的大了,落在小少年的发梢睫间,昭都的冬一向很冷,遑论他浑身是伤,这个少年活不过今晚的。
可他们尚且不能让自己温饱。
“爹,我们可以救救他吗?”柳芸儿抬起头,望向父亲。
昭都街头人来人往,可没人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死了一个人,这样的事情太多,于是也没人会在意。
雪越下越大,人影也渐稀,柳相云知道自己该走了,走前往那个角落瞥了一眼,小少年有了点动静,抓起了赵子闵扔下的包子往嘴里塞。
他啃得极慢,血混着面,一点一点往下咽,终究是于心不忍,柳相云将他背在了背上。
柳相云把他带回了家,小少年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大夫只留下“听天由命”四字。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呀?”柳芸儿看向躺在榻上的小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稚气未脱,生得一张清秀俊美的脸,只是瘦得嶙峋,颊上没什么肉,倒是显得他有些锐利了。
“那便是他的命了。”柳相云道。
“什么是命?”柳芸儿支着脑袋问道。
“改变不了的就是命啊。”
柳芸儿还是没听懂,只是肉包子没吃成,若是这人也活不下来,那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那他一定不要顺从命呀。”
又是一年冬。
柳相云将柴薪投入余烬之中,用钳子一挑,欲蕊的火光又跳起一道新焰,屋外大雪纷飞,屋内被炉子烤得暖烘烘的,连小姑娘的脸都被烘上红色。
赵清秋还是不太爱说话,垂首雕着手中的黄杨木,指尖翻飞,刻刀轻舞,一只小虎模样的木雕便出来了。
柳相云道“清秋的手艺愈发好了。”
小少年不太能应对夸赞,手上动作不停,头垂得更低了些,几不可见的点点头。
“爹,快别夸了,你看清秋哥脸都红了。”柳芸儿的手搭上少年的肩,注意到他耳尖红得不像话,打趣道。
“师父……我,我”赵清秋结巴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相云心中欢心不已,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