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巢到底巢的路,比老马克想像中要短。
穿过隧道井的时候,老马克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在他的记忆里,这条隧道又黑又长,空气里永远瀰漫著一股呛人的化学气味,脚下踩的是黏糊糊的不知名液体,走一趟回来,鞋底能刮下来半斤脏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
隧道壁上每隔十几米就掛著一盏灯,不是那种冒著黑烟的废油灯,而是明亮的、泛著白光的电灯。地面也乾净了,虽然还是粗糙的水泥路面,但至少没有那些噁心的积液。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虽然有些刺鼻,但比起下巢那股腐臭,已经好得太多。
“这……这是底巢?”比克瞪大了眼睛,脑袋转来转去,像个刚出壳的小鸟:“哥,这里怎么变样了?”
皮特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笑了笑:“这才哪到哪,出去你就知道了。”
老马克没说话,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破包。
隧道尽头是一扇大铁门,两个穿著行星防御军制服的战士守在门口。看到皮特,他们笑著打了个招呼,显然认识。
“皮特,回来了?这俩是你亲人?”
“我弟弟,还有……”皮特顿了一下,扭头看了老马克一眼:“我叔。”
老马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两个战士已经笑著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走出隧道的那一刻,老马克的脚步停住了。
“老马克,你看!”比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里的兴奋溢於言表:“你看那些楼!”
老马克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隧道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地上铺著平整的水泥路,路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楼房。那些楼房的外墙上刷著乾净的灰白色涂料,窗户上镶著完整的玻璃,在灯光下反射著暖黄色的光。
在下巢,一栋房子只要能遮风挡雨就算豪宅了。大多数人的棚子是铁皮和木板拼凑起来的,缝隙里塞著破布和废纸,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窗户?那是有钱人家才有的东西,大多数人的棚子上只有一个洞,用一块破塑料布挡著,就算是窗户了。
而眼前这些楼房,每一栋都比下巢最好的房子强一百倍。
“这……这是我以后住的地方?”比克的声音都在发抖。
皮特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对,这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等庆功宴结束,我就带你去办手续,分一套给你。”
比克嗷地叫了一声,撒腿就往最近的一栋楼跑去。他跑到楼下,伸手摸了摸墙壁,又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回头喊道:“老马克!这墙是平的!是平的!”
老马克站在原地,看著那栋楼,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当然看见了。看见那平整的墙面,看见那完整的窗户,看见窗户后面乾净的房间。
他甚至能想像到其中一个房间里有一张床——不是下巢那种用木板和砖头搭的床,而是真正的、有床腿有床板的床,能让他睡醒不再那么腰疼。
如果自己能住进这样的房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老马克就把它摁了回去。
他想起了那个新鞋厂,想起了那些笑眯眯的官员,想起了自己遭的那一顿打。
不要希望。
有希望就会有失望。失望多了,人就活不下去了。
皮特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表情,笑著问:“怎么样,老马克?这房子不错吧?”
老马克抿了抿嘴,把目光从楼房上移开。
“还行吧。”他说,声音淡淡的:“就是不知道能住多久。”
皮特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多说,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前面还有呢。”
他们沿著水泥路继续往前走。路上不时能看见穿著行星防御军制服的战士,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搬运东西,看见皮特都笑著打招呼。
“皮特!这是你家里人?”
“对,我弟弟和我叔。”
“不错不错!庆功宴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