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川给老太太夹了些许对方爱吃的青菜,然后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老太太夹来的红烧肉,油亮亮的,看着就诱人,可不知怎的,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戳了口饭嚼了嚼,觉得饭都有点苦了。
他竖起耳朵,听着他们聊天,他们聊到了这些有趣的风土人情,忽然又觉得,仓丰府,听起来真好啊。
有甜的糕点,有好看的江景,还有冬天才最肥美的鱼……
他长这么大,最远也只是去过新玥县的外祖家,还没真正出过远门呢。
对面的纪雁行,虽然在和林霖说着话,目光却时不时地往这边落了落。
就看见那少年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明明满桌的好菜,在他眼里,似乎都不香了,只吃碗里那白米饭,甚至吃着吃着,嘴角都耷拉下来几分。
这是怎么了?
他轻轻蹙眉,想了想,忽然晃了一下。
不会是因为……听到他要离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纪雁行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有点痒,有点甜,还有一丝隐秘的、不太光明的窃喜。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唇角那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笑意。
可见他食不下咽的模样,又有点心疼。
他希望他离开后,少年能吃得好睡得香,不会因为他走了就茶饭不思。
但又希望他回来之前,少年能一直想着他。
这人啊,可真矛盾。
纪雁行正想着要说点什么让对方多吃点时,耳边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表哥,仓丰府……真那么有意思吗?”
他抬眸,只见杜清川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正望着林旭景。
“那是自然。”林旭景笑着点头:“仓丰府比咱们景和府大多了,码头边一到夜里就灯火通明,各种小吃摊能摆出一条街去。还有那江边的客栈,推开窗就能看到渔船点点……”
杜清川听着,眸子越来越亮,像是落进了星光。
他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表哥都一起去了……我也有点想去呢。”
他说完,又有点欲盖弥彰地连忙补充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真想亲眼看看呀。”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林霖也听明白了,笑着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林旭景也不是笨的,自然听出了表弟话里的意思,可他作为此行的负责人,却不能不把话说清楚,于是他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认真:“清川,仓丰府确实有意思,但这一路可不是游山玩水。”
林旭景继续道:“路途远不说,押送货物跟咱们平日里出门不一样的,有的时候还得住简陋的驿站,有时赶路错过了宿头,还得在野外扎营,睡不安稳的,还有啊,这万一遇上刮风下雨,哪更是遭罪。”
他顿了顿,看了看自家表弟那副文弱的模样,还是把话说完:“而且,这一路说太平也太平,说凶险……也不是没有凶险。咱们带着这么多货,万一遇到什么情况,怎么办?”
杜清川听着,眼尾下垂,抿起了唇。
饭桌上似乎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