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舱的门锁锈得厉害,齐霁刷了三次权限才听见一声钝响。门后没有尸体,也没有血,只有满墙旧硬盘和一排封存箱,安静得像等人回来认领。
封存箱一共有十二个。前六个装着旧硬盘,后四个是纸质记录,最后两个被机械锁单独封住,锁孔里塞满灰尘。齐霁看了一眼锁体型号,让小许去拿工具。小许刚转身,老邵已经把工具包扔到桌上:“别跑来跑去,省点力气。”
小许小声嘀咕:“邵队你现在也挺会照顾人。”
老邵看他:“我还能更会揍人。”
这点动静让监测舱里的空气松了一点。齐霁低头继续恢复目录,道歇站在他侧后方,既不挡屏幕,也不离远。两个人之间的冷战没有正式结束,但已经从尖锐变成某种别扭的并肩。
林澈把硬盘镜像拉出来以后,旧日志一条条出现。七年前,澜海七号曾被临时改造成无倪前身项目的外海验证点。项目名被多次覆盖,残余字段只剩“深水同步”“海洋放大”“适配体筛选”。
“适配体。”道歇重复了一遍。
齐霁没有抬头。他知道这个词迟早会回来。从旧实验楼到回声区,再到现在的澜海七号,它像一枚钉子,从他童年的空白里一直钉到现在。
纸质记录比电子文件保存得更完整。俞真戴着手套翻页,声音越来越低:“这里有儿童听觉测试记录。”
道歇立刻看向齐霁。
齐霁伸手:“给我。”
俞真没有马上递。她看了道歇一眼,像在询问要不要避开。齐霁看见了,声音冷下来:“我本人在场,不需要回避我。”
这句话太尖,刺得所有人一静。
道歇接过那叠纸,没有替齐霁做决定,只把第一页翻开,放到桌面中央:“一起看。”
记录上的编号不是齐霁,却有齐延的批注。批注里提到一种“高稳定回应个体”,能在多重低频诱导下保持短暂判断。后面有一句被水渍泡开,只剩半行:若进入海洋放大环境,需避免第二声追问。
“第二声又出现了。”林澈说。
齐霁把那半行字抄下来,笔迹比平时更重。
封存箱最后一格里有一张旧照片。照片边缘发霉,画面上是年轻的齐延、几名研究员和一段平台外甲板。齐延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的孩子,脸被反光遮住,只露出腕上的机械表。
道歇没有问是不是你。
齐霁也没有说。
他只是把照片翻过去,看见背面写着:外海适应性测试,第一日。
第一日。
这三个字让齐霁胸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原来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澜海七号附近。七年前,齐延可能已经把他带到海上,只是那段记忆被删得太干净,连梦里都没有留下完整画面。
道歇看着他的手:“疼?”
齐霁才发现自己把照片边缘捏弯了。他松手,把照片放回桌上:“没有。”
道歇没有拆穿。他把一张空白证物袋推过去,等齐霁自己把照片放进去。不是抢走,不是替他封存,而是让他亲手确认这段旧事进入现实。
齐霁把袋口压好时,忽然低声说:“如果我以前来过这里,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记得。”道歇说。
“齐延?”
道歇停了一下:“也可能是齐延想让你活下来。”
齐霁抬眼,眼神有一瞬间很冷:“不要替他解释。”
道歇点头:“好。”
这个“好”让齐霁反而说不出下一句。他习惯了别人替齐延补上苦衷,替无倪补上理想,替伤害补上不得已。道歇没有。他只把解释权留给齐霁自己。
旧数据继续恢复。林澈在一堆损坏文件里找到一段同步率记录,时间戳为七年前最后一次外海测试。屏幕上弹出几个数字:同步率97%。
小许看不懂,却本能觉得不妙:“满分一百?”
齐霁说:“不是满分,是临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