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坑洼不平的旧水泥路上顛簸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片铁丝网围栏的缺口处。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零星的几盏老旧路灯散发著昏黄暗淡的光,勉强勾勒出这片庞大厂区荒凉的轮廓。
锈蚀的铁门半敞著,上面掛著早已模糊不清的厂牌。
这个老厂区在十年前就因为工业污染被查处废置,老板破產跑路,连带著周边也没有多少住户。
只有连绵的厂房还有纵横交错的管道,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的骨骸,散发出似乎挥之不去的陈腐气味。
何进率先下车,先是从后备箱拿出一支强光手电,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他左手的绷带早被他三下五除二地拆了个乾净,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就是这里,市北第三机械厂,废弃快十年了。”
何进压低声音,手电光柱划过黑黢黢的厂房入口。
“李队最后发回信號,是在最里面那片铸造车间附近。”
陈治跟在他身后,没有拿任何照明工具。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適应得很快,显然在低光环境下他的视觉依然保持相当程度的敏锐。
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站在厂区入口处缓缓地眨巴了下眼睛。
识海深处,【破妄】无声运转。
眼前的世界並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一些寻常视觉容易忽略的细节,开始以更清晰且更有逻辑联繫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地上的脚印,草叶倒伏的方向了墙面上不自然的刮擦痕跡,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特殊气味……
所有这些零散的信息,如同拼图的碎片聚合了起来,然后又被他的大脑高速处理和筛选组合著。
“走这边。”
陈治朝著一个与何进所指方向略有偏差的岔路走去。
何进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手电光追著陈治的背影。
“陈先生,铸造车间在另一边……”
“李国华最后不是在那里失踪的。”
陈治脚步不停,“他追著目標,进了地下管网。”
何进將信將疑,但还是紧跟著。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堆满废弃零件和垃圾的空地,绕过几栋黑乎乎的厂房后,最终来到一处地面略微下陷的区域。
那里有一个被撬开的水泥井盖,黑洞洞的入口正对著夜空,像一张无声的嘴。
井盖边缘有新鲜摩擦的痕跡,还有几滴早已乾涸发黑,不易察觉的血跡。
“就是这里。”
陈治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井盖边缘的刮痕,又凑近闻了闻那血跡。血腥味很淡,混杂著铁锈和泥土的味道。
“李国华在前面击伤了目標,目標被迫钻了地下通道。李国华又紧接著追了下去。”
何进闻言脸色一变,立刻用手电照向井口下方。
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深处传来隱隱的流水声和潮湿的腐臭。
“我们……我们之前搜索过地面和主要厂房。
地下管网太复杂,在没有专业设备和足够人手的情况下,且没有李队和疑犯的痕跡,所以派遣过来的支援队伍和调查组並没有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