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的地牢,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刘都尉被绑在木桩上,头发散乱,身上的官服被血和泥污得看不出本色。他耷拉着脑袋,像是已经死透了。
赵恒拎着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哗啦——”
刘都尉一个激灵,猛地呛咳起来,整个人抖得像狂风中的一片破布。
“醒了?”卫渊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的供词和笔墨,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醒了就说说吧。兵防图,谁给你的胆子碰的?”
刘都尉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恐惧。“卫渊……你杀了我吧!你敢私审朝廷命官,这是大罪!”
卫渊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研墨,墨锭在砚台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赵恒,”他头也不抬,“听说番邦有一种玩法,叫‘人皮鼓’,你听过吗?”
赵恒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剥皮小刀,在指尖转了转。“没听过,但属下很想试试。”
刘都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我说……我说……”他终于崩溃了,“我说!”
卫渊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
“是……是太子。”刘都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三年前,太子殿下派我来雁门关,名义上是让我来边关历练军功,实际上……实际上是让我找机会,和北境的颉利部搭上线。”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
卫国公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他已经这样站了一整夜。
卫渊将刘都尉画押的供词放在桌上,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太子想让边关乱起来。”卫渊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书房里异常清晰,“边关一乱,爷爷您这个国公爷就要背锅。卫家在军中的声望,就会一落千丈。”
老人没有说话,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
“那张兵防图,不是卖的。”卫渊继续说道,“刘都尉说,是‘借’。太子和颉利之间有一笔交易,颉利帮太子除掉卫家在边关的势力,事成之后,太子会许他一个……天大的好处。具体是什么,刘都尉也不知道,负责传话的信使,是太子身边的心腹。”
动太子,就是动国本。
这是卫家几代人刻在骨子里的忠诚,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卫国公缓缓转过身,他看着自己的孙子,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愤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挣扎。
良久,他走到沙盘边,从一个锦盒里,拿出了一面新的小旗。
不是红色,不是黄色。
是黑色。
他伸出手,将那面代表着死亡与不详的黑色旗帜,狠狠地,插在了沙盘上,那座代表着大周京城的位置。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赵恒的声音。
“世子,高统领求见。”
卫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鱼,上钩了。
“让他进来。”
高明走进书房时,腿肚子都在发软。他不敢抬头,只是躬着身,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房中央。
“不知将军深夜传唤,所为何事?”
卫渊没说话,他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走到高明面前。
然后,他拿起那份刘都尉画押的供词。
当着高明的面,卫渊将供词展开,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罪官刘明,景和二年由太子举荐,任雁门关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