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站在城楼上的时候,天边还挂着半轮月。
月光照在城墙的砖石上,把那些焦黑的痕迹照得更清楚。昨天那场火攻留下的印子还在,城砖被烤得发脆,用手指一抠就能抠下一层灰。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股子草腥味。
陆敬端着碗粥走过来,碗里的粥已经凉了,上头结了一层皮。他把碗递给卫渊,卫渊没接。
“世子,您一夜没合眼了。”
卫渊没说话,只是盯着北边。
北边是草原的方向。按照苏瑶传来的情报,颉利可汗的十万铁骑三天前就开始往南集结,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狼山一带。狼山再往南,就是安化关。安化关守不住,京城就真的成了孤城。
陆敬把粥搁在城墙垛口上,也跟着往北边看。
“世子,云州那边……”
“不知道。”
卫渊打断他。
他手里攥着半张纸,纸边被他捏得都皱了。那是他昨夜写的信,只写了八个字——“草原粮道在狼山,断不断?”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本来还想写点别的,比如调令,比如军情,但写到一半又全划掉了。沈砚那个人,你跟他提调令他反而不听,不如做个交易。
苏瑶从后头走上来,手里拿着个信筒。
“马掌柜刚送来的,说是云州的回信。”
卫渊接过来,拆开信筒,抽出里头的纸。
纸很薄,是云州那边常用的麻纸,上头只有一行字——“狼山粮道,三日内断。”
字写得很重,纸背面都被墨渗透了。
陆敬凑过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沈砚答应了?”
卫渊没答。他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句话,笔迹比正面更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事成之后,云州设都督府,京城不得插手。”
陆敬的脸色变了:“他这是——”
“先欠着。”
卫渊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他转身往城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陆敬一眼。
“太子那边有动静吗?”
“有。”陆敬跟上来,“营地里昨夜运进去不少东西,看旗号是草原商队的车。”
“盯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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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头,韩通把那封信摔在沈砚面前。
“城主,咱们真要替他出兵?”
沈砚坐在帅案后,手里端着碗酒。酒是昨夜温的,现在已经凉了,他也没喝,就那么端着。
“不是替他。”
沈砚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地图上标着狼山的位置,旁边用红笔圈了几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