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梁上还挂着那根绳。
没人去取。不是不敢,是卫渊说了一句“别动”,所有人就真没动。
绳头打的是死结,两道绕过来拧成三股的那种,系得很匆忙,毛边都没收干净。
卫渊仰头看了半天,脖子酸了,才把目光挪到下面。
那个七品旧吏的尸体已经抬走了。地上只剩一双布鞋,鞋底磨得很薄,大脚趾那里能看见地面。
周朗蹲在鞋旁边,拿两根筷子夹起左脚那只翻过来看。
“鞋底有泥。”
卫渊没答话。
“黄泥,”周朗用指甲抠了一点搓了搓,“新鲜的,没干透。京城里头用黄泥的地方不多,北仓靠护城河那段有,还有——”
“禁军西营的马厩。”赵恒接了一句。
他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肩头靠着门框。今天早上跑了半个京城贴伪诏抄本,袖口上全是浆糊的白印子,干了以后一片一片地翘起来。
周朗从死人怀里摸出一块牌子。
不是旧的。
铜面锃亮,边角的毛刺还没磨掉。翻过来,背面刻着编号:禁三零七。
“新牌。”周朗把牌子放在地上。
铜面朝下磕在石板上,发出很短促的一声。声音在牢房里撞了两下就没了。
卫渊蹲下来,把牌子拎起来凑近眼前看。编号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陆”字,是验收印记。
“三天前那批?”
“是。”周朗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翻了几页,手指点在一行字上。“禁三零七,三日前由陆敬亲手签发,领牌人是西营巡夜甲班的一个什长,叫郭二。”
“郭二人呢?”
“跑了。昨天告的病,今天点卯没到。住处去看过了,灶台是凉的,被褥卷走了,墙角的尿壶都没来得及倒。”
赵恒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
“查陆敬。”
这三个字说得很硬。
卫渊没接。他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拇指在编号的刻痕上来回蹭。
刻口还带着毛。一点没磨圆。
“周朗,死人身上还有什么?”
“三十七文钱,一块干饼,半张当票。”
“就这些?”
“就这些。”
卫渊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昨夜在北仓那间牢房里跪着摸了半宿墙,膝盖肿了一圈,今天走路有点瘸。
“一个七品旧吏,上吊之前把三十七文钱带在身上。”他说。“顺手也把能砍陆敬脑袋的东西带在身上。”
周朗抬起头。
赵恒的脸绷了一下。
“这块牌太干净了。”卫渊把铜牌揣进怀里。“揣在怀里三天的铜,毛刺都没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