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致和确实没说需男子还是女子,心中犹自思量:“罢了,让她进来。”
他想的是,待会儿随意絮过两句,便还是让她回刑房罢。
钱梁谷脸上不复此前的欣喜,挂着点歉疚,朝若朴道:“我们进去?”
“好,”若朴心里虽不满那位堂中的人物为何对女子发出疑问,但她对此事本也不抱期待,面上不见波动。
不等钱梁谷介绍,若朴见堂中侧身放茶盏的人,虽今日没披氅衣,也没着锦袍,但还是一眼便认出他,心中更为不喜:“不知公子此来有何贵干?可是向我讨要章华楼中里的花销和衣服的么?”
她赔不起,也与此事不相干。
林致和抬眼见是沈若朴,又听她一开口便是伍仟两银票的花销,怎么她拿走他衣服竟还理直气壮?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又饮上一口茶。
钱梁谷瞅瞅若朴,又望望林致和,心中叹过三遍气,在此刻这静悄的气氛中,他作为牵头之人必须开口说话:“沈若朴,这位是巡按湖广的监察御史林致和,奉圣上亲令而来,你方才说什么烟花之地的花销和衣服,怕是你有什么误会,竟敢无礼?如今好生些答话,别教北都来的林御史看我们钟祥的笑话。”
“回钱父台的话,初一晚上,卑人已经在章华楼见过林御史,当日林御史出手阔绰,一出手便是伍仟两。深夜寒冷,雪又下得急,林御史尚还等着位姑娘,卑人想着林御史定是轻易不出屋的,屋内又有炭火,幸林御史慷慨,卑人便借林御史衣袍一用”,她说的句句属实。
他二人如何在章华楼遇见,钱梁谷不想再听,只求她别再说这些,“沈若朴,你回刑房去。”
“慢着”,林致和觉得他要是再不发话,他就真成若朴口中千金买笑的浪荡公子,“当日是为公事而去,因着我同两个伴当先到宜南,只能先去楼中探探虚实,尚需等我护卫到才可动作。章华楼已查封,伍仟两银票已经解决,沈姑娘不必将当时的戏言放在心上,那夜极冷,衣袍权当我赠与你的,也不必归还。”
至于她为何要去章华楼,以及做过何事,他不欲深究。
“既是如此,沈若朴今日还需拜谢林御史,多谢林御史赠衣于我”,说罢便深揖。
“不必多礼,我此来钟祥,便是托钱大人为我寻一助手。”
若朴正欲回他,钱梁谷竟抢先答过,“沈若朴此人性情乖戾,不知轻重,我想着她年纪又轻,恐难堪大用,不如我还是为林御史另择人选。”
他二人既有龃龉,如何再能弥合?钱梁谷不敢担此责任。
“回二位上官的话,适才我在门外听得林御史问怎么是个女子,想必我未能入林御史的眼。既如此,为免误事,还请二位上官尽快雇请他人”,若朴向来坦荡。
钱梁谷素知若朴直来直往,可林致和要做何想?
思及此点,钱梁谷不由将目光投向林致和,林致和方开口解释:“沈姑娘见谅,在下并非瞧不起女子。只是我此来,有刀光血影之忧,前路凶险,若是女子,我便有些于心不忍。”
若朴听得林致和此言,也接上他的目光,“林御史怜惜女子,有仁人之心。但女子与男子亦都是人,须知人性皆是相通的,在下不才,恰是个只知本心不知轻重的勇莽之人。”
“这就是了,林御史断不是那等轻视女子的人”,钱梁谷已想好说辞,“要我说,沈若朴你便是……”
在钱梁谷说话的当口,林致和见若朴眼神簇火,听她所言也知她是心性坦诚,思绪已流转数遍,想她二人数日前相识,今日再遇,钱梁谷又特意举荐,直言道:“若沈姑娘不弃,可愿助在下一臂之力?薪俸二两,食宿与我手下之人一般待遇。”
若朴自出得山门,凡事因时而动,虽林致和有些毛病,但终究不是大过。想林致和此来自是为着些事,有此机缘,如何不应:“如林御史不弃,沈若朴愿为林御史效一己之力。”
钱梁谷在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中陡然听他二人和解,心中见怪,他摸不透沈若朴,也看不穿林致和,只笑着对二人说:“这下便好,你二人在此叙话,且说说有哪些安排。晨间有个叫贾仁的递了状子,我去前衙处理。”
待钱梁谷一走,后堂便只剩下沈林二人。
“坐吧”,林致和先开口。
若朴便拣个位置与林致和对坐,望向林致和探究的目光,亦直言不讳:“林御史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便是。”
“你是何年何月出生的,为何取道名?”
“回大人的话,我不知我何年何月出生。我师父在外游方,在罗浮山下一空心桑树中捡到我,罗浮山乃是千年前葛洪炼药修道之所,便为我取名若朴,沈乃是我师父俗家姓。那时是同德三十五年七月二十,据师父说,恐怕是刚出生不久。我约莫是七月中旬生的吧。”
“我长你四岁,生于同德三十一年二月。你襁褓之中,没有任何信物凭证?”
“并无。”
“那后来为何来湖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