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二十,是他们约好取银子的日子,尹复早就等在后堂。
“父台”,林致和先开口,又拿出陈继古的信递给尹复,“陈继古来信,说是代荆州民众特来感谢,他还说等来年春汛结束,必要抽时间来宜南当面道谢。”
尹复露出笑,“倒是不用特意来,一切都看他的时间”,又带二人转入后间,那里头放着两个中等大小的箱子,“原是两千二百两银子,我留了些银子预备修修县衙,还有一千八百五十两,你们尽早给陈继古送去。”
林致和道过谢,便欲叫来福来抬,他们是早就等在外间的,尹复又嘱咐他:“从后门走。”
事不宜迟,来福拿着林致和的手书,验过银钱,当即便带队出发往荆州去;沈林二人也不欲多扰尹复,便一同回往三家胡同。
离除夕还有十日,林致和有心想与若朴多待几日,是故今日事毕后邀她同聚。
却说若朴听林致和言语,以为另有事情要吩咐,毕竟她前日才领过五两薪俸,此刻正襟危坐等林致和发话。
林致和:“最近可还有其它事?”
“悉听林御史吩咐”,林致和这话让若朴摸不准,有事无事不都听他安排么?
“这几日没有特别的事情,便想着了解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这倒是不难,若朴便答:“不知林御史想看些什么、吃些什么?”
“你说你先前在京山县城东迎龙观,不知那观是个什么光景,我想着这几日有空要去瞧一瞧”,实则林致和只想看看若朴曾经待过的地方,与她拉近些距离。
这话落在若朴耳朵里便有些其它的意味,他是不是发现些什么?
“那观也没甚特别的,不过是座山间小观,香火也不盛”,若朴并不想带他去。
“那你平日在观里都做些什么?”
他在套话?
若朴略一思索:“因我没受戒,早晚功课这些不用做,若是有香客,我便接待,若是没有香客,便跟着师父练练功看看书。”
“那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书?”
林致和很想找点与她的共同话题,但若朴总是含糊其辞。
“时间过去太久,不太记得”,她这话便是明摆着不想回答。
林致和在心里默默叹气:“那观里可有什么娱乐?”
“哈哈哈”,若朴笑出声,“方外之人,自然不像林御史这般,有纵情声色的机会。
若朴见林致和红着脸,心知这番嘲笑过于阴阳怪气,便又找补道:“有白云可怡悦【1】,有清风可静心。观中有株大的平仲树【2】,春绿秋黄,是我的玩伴,只是它没结过果子。”
平仲生于南地,林致和见得少,更不知其习性,听她说来倒是有些好奇,但务必先替自己解释一番:“我不曾纵情声色,也不曾冶游【3】”,又转头望她,“那树怎么不结果子?”
“平仲树分雌雄,观里的是株雄树,自是不会结果子的”,若朴不想戳他年已二十又三却还未成家的痛处,“没有果子也没事,那树可以活很久,听师父说虽是遭过雷劫,但老株旁新发的枝条也有数百岁。”
林致和不知若朴有此误解,见她展露笑颜,又问她:“这树听起来蛮有趣,你不想再去看看吗?”
“京山虽是不远,但冬日来回也得一两日,况且深冬时节,树叶也已都掉光,没甚可去可玩的”,说实在的,若朴本以为他发现些什么,但他又只不过问些闲话,如实说与他听也无妨。
“那今日”,林致和怕她拒绝,“不如今日一起用过中饭,下午邀淑容姑娘一起去街市里转转。”
两件事,若朴都不想应,“谢林御史相邀,只是徐行梓那儿的事还没了结。虽说几个凶手已伏法,林御史你不欲深究有你的道理,但你我都知道幕后主使还没出现,难道就让他在宜南待着?还有苏四姑与邬霞,尚不知道如何安顿。”
关于徐行梓的事,林致和早已安排,只等他父亲回信便可,“需等徐复初来信即可,前两日有雪,恐有耽搁,但我估计不在今日便是明日,他的信便会到宜南。”
巧不巧?
来兴此刻便拿着些信件与一个小匣子来,兴冲冲地进了桐斋,见若朴也在此处也没离开的意思,便没说话。
“不碍事,若朴不是外人,有事直接说来便是”,林致和吩咐他,来兴心道这可是你说的,等会可不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