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朝堂上,关于百越的条件和信王李镇的处罚,一直争论不休。每天早朝,从卯时吵到午时,大殿里的铜鹤熏炉换了三茬檀香,争论的唾沫星子把大殿中间那条青龙浮雕都溅得发亮。五天的争吵不仅没有吵出结果,反而让两派的火气越拱越旺,恨不得把彼此的祖宗都翻出来鞭一顿。礼部侍郎周沛和户部尚书钱敏之是主和派的哼哈二将,咬死了打不起。周沛是礼部的人,说话一开口就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天朝上国以德服人”云云。钱敏之是户部的人,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每次开口都是一串数字砸出来,说前线兵马调动每日糜费便是天文数字,若是打起来,不能速战速决的话,不出三个月国库就要见底。他每念一个数字,朝堂上就有一批原本主张开战的文臣默默地闭上了嘴。宰相王忠辅始终没有表态,而惠安帝也是沉默的听着这些大臣争吵。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们在等,等镇南王张大猛的奏折。他们等的是张大猛的一句话,打还是不打。第六日的早朝,大殿里和往日一样吵得不可开交。这一天,都察院的一位御史提出了一个语出惊人的意见。交出信王李镇,让百越师出无名。这话一出,整个大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都察院的这位御史叫孙伯安,在都察院待了十几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弹劾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今天他这一句话,直接把大殿里所有人都炸蒙了。先不说信王所做是对是错,历朝历代都没有把皇子交出去的先例。最多也就是互为质子,但绝大多都是弱国向强国交出质子。而他们大梁是天朝上邦,交出皇子,而且几乎是必死的局,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大梁朝廷的脸可就丢光了。但没人敢附和,但礼部的左侍郎付先儒却是眼睛一亮,立刻出列附议:“陛下!孙御史此言有理!百越发兵的借口就是信王擅自率军入侵百越,并当众斩杀杨越部少族长,若将信王交由百越处置,百越便师出无名,三十万大军不战自退!以一人之罪换两国之安宁,此乃上策!”付先儒低着头说话,片刻之后发现没人出声,轻轻抬头向两侧看去。文武两侧的大臣都在窃窃私语。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着急了。他着急将李镇扳倒。当年他策划了陷害李镇的事情已经被后者发现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转移的家人族人都被杀了,自己和族人只能窝起来。这种感觉太窒息了,就像是一把刀悬在自己的头顶上,你知道它一定会落下来,但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才会落下来。这种等待才是最可怕的。付先儒站在大殿中央,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刚才说得太急,声音太亮,现在满朝文武都拿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那里面有惊愕,有鄙夷。龙椅上的惠安帝没有开口,只是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目光看着付先儒。那目光像是腊月里的穿堂风,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去。他虽然不好战,但也做不出拿儿子换和平的事情。这一次,李镇虽然做错了,但也是为了大梁的百姓和将士。若是将李镇交出去,先不说他自己于心不忍,也会寒了天下百姓和将士的心,“付大人刚才所言极是啊!”王忠辅的声音忽然出来,不高不低,慢悠悠的。付先儒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这位老宰相,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满朝文武也愣住了,王忠辅在朝堂上沉默了五天,没帮主战派说过一句话,也没帮主和派站过一次台,今天难道终于要表态了?“信王擅自率军入侵百越,斩杀杨越部少族长纳布,这是事实。百越三十万大军压境,以此为由要求朝廷交出信王,否则便开战,这也是事实。”王忠辅不急不缓的走了出来,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既然如此,臣请陛下,把付大人和孙御史一并绑了交给百越。”满朝文武全愣住了。付先儒怔在大殿中央,嘴巴张着,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却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位孙御史倒是一反常态,挺直了胸膛,道:“陛下,王相,若是能以微臣一介残躯换我大梁长治久安,臣在所不惜!”孙伯安这番话掷地有声,倒让殿中不少文武嘴角抽搐。心想这家伙今日是脑子犯病了吗?还是说这家伙命当该绝了?“陛下!孙伯安此子大逆不道,还请陛下治罪!”忽然,一名文官走了出来,一膝盖磕在金砖上,额头紧跟其后咚的一声砸了下去。他这一跪,让不少官员都站不住了,哗啦啦一片衣袍响动,十几名官员齐齐出列,跟在他身后跪了一排。“臣等,孙伯安妖言惑众,罪不容诛!请陛下治其罪,以正朝纲!”“够了!”龙椅上的惠安帝终于开口,示意身旁的黄如实将一份奏折递过来。“这是你的奏折吧?”惠安帝冷笑一声,旋即念了起来:“臣孙伯安谨奏:信王李镇擅杀纳布,挑起两国战火,罪不容诛。臣请陛下削去信王王爵,交百越处置,以息两国之兵。另,臣闻辽国亦有意南下,若辽国借机发难,朝廷应早做准备,割北境三城以结辽国之好,换取北境安宁!”“这是你的奏折对吧?”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连主和派的周沛和钱敏之都变了脸色。“孙伯安。”惠安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铜鹤熏炉里檀香灰落在炉底的簌簌声。“你把朕的儿子交给百越,把朕的北境三城割给辽国,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朕的龙椅也让出去?”“臣…臣不敢!臣…臣有…”孙伯安的脸瞬间白了,白得跟殿外汉白玉台阶一个色。他瘫跪在金砖地面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想做忠臣,?诤臣是吧?朕满足你!朕让你青史留名!”惠安帝少见的冷声道:“来人,赐廷杖!”:()我对皇位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