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州城返回苍云山的官道,来时用了两天,回去时走了將近三天。
第二枚聚气丹刚服下不久,药力在丹田里缓缓释放,每走一个时辰他就得停下来,找处安静的地方盘腿打坐,运转青玄功將药力炼化。来时归心似箭,两天跑完二百多里,中间还拐进一座大城给父母买了布匹、茶叶和点心。回去时他倒是不急,走得越稳,药力炼化得越彻底。
第一天傍晚,他在路边找了棵大树靠著,盘腿坐下。聚气丹的药力在丹田里像一团温热的炭火,他引导著这股灵力走任督二脉、过手足六经。每完成一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灵力就厚实一分。二重到三重的壁垒已经能摸到了像一层半透明的膜,灵力撞上去的时候会微微弹回来,但每撞一次,膜的厚度就薄上一丝。时轮珠在眉心轻轻跳动,將周围的时间拉得慢了些,让他在同样的天色里多运转了好几遍大周天。直到月上中天,药力被炼化了小半,他才收功靠著树干睡了一觉。
第二天继续赶路。边走边炼化,走到下午又停下来修炼了一次。天黑时他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继续炼化药力。这回一口气运转了十几遍大周天,直到丹田里的灵力浓稠得几乎要凝成液滴,壁垒的震颤越来越频繁突破就在眼前了。他收功躺下,裹紧外袍,闭眼睡去。
第三天上午,苍云山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官道尽头。
进山之后,石阶两侧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涛声,松脂的清香扑面而来。这条石阶他走了很多遍,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烂熟於心。路过外门弟子院时,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偶尔传来几句模糊的说笑声。他本想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走到岔路口又折了个弯,往肖扬家走去。
肖扬正在灶房里剁骨头,菜刀落在砧板上,每一下都震得灶台嗡嗡响。听见院门响,他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油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上下打量了岳水一圈。
“气色不错。”肖扬咧嘴笑了,“你爹娘还好?”
“都好。”岳水把从青州城带回来的一小袋红枣放在灶台上,“我娘让带的,说给二狗吃。”
肖扬也不客气,解开袋子抓了一颗塞进嘴里,朝里屋喊了一嗓子:“二狗!你岳叔叔回来了,还带了红枣!”里屋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肖二狗从门帘后面蹦出来,小揪揪在头顶晃来晃去,看见桌上那袋红枣,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捧了一把红枣跑回里屋,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一块糖饼,踮著脚尖递给岳水。
“岳叔叔,这是我娘今天烙的,可好吃了。”
岳水接过糖饼,揉了揉她的脑袋:“谢谢二狗。”肖二狗咯咯笑了两声,又跑回里屋去了。
从肖扬家出来,岳水回到自己的小院。屋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油灯还剩半盏。他把包袱放下,母亲塞的馒头和桂花糕放在桌上,桃木符贴身收好。然后盘腿坐在床上,继续炼化聚气丹残余的药力。
接下来几天,日子回到了之前的节奏,卯时起床运转青玄功,上午去传功殿听课,下午在小院里修炼,傍晚去肖扬家吃饭。聚气丹的药力在日復一日的炼化中被吸收殆尽,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浓稠,从雾气变成了接近液態的浓浆。他能感觉到,突破就在这两天了。
突破凡骨三重来得比预想中更安静。
那天深夜,岳水盘腿坐在床上,青玄功的大周天运转到第九遍时,丹田里的灵力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所有灵力在同一瞬间向丹田中心收缩,再猛地向外扩散。这一次的衝击感跟之前的突破全然不同,不是一重时骨骼齐鸣的剧烈蜕变,也不是二重时温水般的舒適通透,而是一种从內向外推开的撑胀感。经脉在灵力的挤压下一寸一寸地向外撑开,那种感觉介於胀痛和麻痒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经脉的內壁上破土而出。骨骼深处传来极轻微的嗡鸣声,不是闷响,而是连绵的、低沉的震颤,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韵,在骨腔里迴荡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那层淡不可察的光泽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不再是若有若无的隱现,而是切切实实地附在皮肤上。握拳时不再发出清脆或沉闷的响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细微的、像是砂砾被碾碎的手感,骨骼的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力量的增长不再体现在声音上,而是体现在静默的分量里。他试著催动凝光术,指尖的青光比二重时亮了將近五成,而且不再需要刻意控制就能稳定维持。
凡骨三重。一重到三重是打熬筋骨的阶段,如今三重已至,筋骨已经锤炼到了一个相对稳固的程度。接下来四重到六重是凝气阶段,丹田中的灵力会从气態逐渐凝成液態,那將是一个更漫长的过程。
第二天一早,岳水去了宗主洞府。
探亲之前宗主准了他的假,如今回来又突破了境界,於情於理都该去向宗主復命。守门的內门弟子认得他的令牌,通报之后领他进了洞府。宗主正在茶案前翻看一卷古籍,听见脚步声,放下书卷,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在岳水身上停了一瞬,四百多年的岁月没有让它们变得浑浊,反而沉淀出一种沉静的穿透力,像是古井里被星光磨了千年的水面,看久了会觉得底下藏著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
“三重了。”
岳水行了一礼:“昨夜刚突破。弟子回家探亲归来,特来向宗主復命。”
宗主微微点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运转青玄功,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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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水盘腿坐下,闭目运转青玄功。一只手掌搭上他的肩膀,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力探入他的经脉,顺著他的大周天运转了整整一圈才收回去。那只手在他肩上停了一息,然后轻轻拍了拍。
“根基扎实,灵力凝而不散。”宗主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你在凡骨二重时根基就比同境界的弟子打得深,三重的底子也没有浮。”
岳水睁开眼,站起身。宗主回到茶案前坐下,示意他也坐。茶案上的茶已经凉了,宗主隨手拂了一下茶壶,壶嘴冒出一缕热气。他端起茶壶给岳水倒了一杯,又给自己续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一件事,也该跟你说了。”宗主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三年之后,是凡界百宗大比。青玄宗在上一次大比中名列二流末,下一次若再往下跌,便要跌入三流。这对青玄宗而言,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放下茶盏,看著岳水:“我希望你参加这次宗门大比。以你的天赋,三年之內足以在宗门大比中闯出些名堂来。”
岳水正要开口,宗主抬手止住了他。
“若你能在宗门大比中闯入前十,我便亲自推荐你加入噬道宫。”
岳水的呼吸微微一滯。
噬道宫。这三个字从他还在青州城学堂里念书的时候就是他的目標。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那尊木像,摆在书桌上每天拜。他参加青玄宗入门考核,最初的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被选入噬道宫。现在宗主亲口说,只要他在宗门大比中闯入前十,就推荐他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