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沈庭兰争气,把持着一族峥嵘命脉,压得两房不能喘息,那两位郎主又岂是好拿捏的主儿,能像今日这般待沈老夫人客客气气的?阖府上下不知要闹得多么乌烟瘴气呢!
正因领着沈庭兰支应门庭的情分,沈老夫人才盼着孙儿好,想着不拘嫡子庶子,能早日开枝散叶,让大房的子嗣昌盛起来就行。
陈嬷嬷想法子宽慰沈老夫人,“听仆妇说,昨晚家主还命人熬了姜汤送到房中,保不齐是云姑娘来了月事,身子不适,这才没能行房。
您想想,就家主那性子,何时有这般体贴一个女子的时候?老奴瞧着有戏,老祖宗且放宽心吧!”
此言一出,沈老夫人又笑逐颜开:“倒也是,前些年我不是给兰哥儿送人么?没见过他收下哪个,我是真怕他哪日想不开,出家当和尚!
好在总算有女眷入房了,早晚能成事的。”
沈老夫人对云霓寄予厚望,待一众小辈入屋请安,还慈爱地唤她来跟前打量,不是塞点心就是递甜汤,疼得跟心肝宝贝似的,倒教沈四娘都吃起味儿来。
沈四娘扑到沈老夫人膝前撒娇:“祖母怎么只疼外人,不疼四娘了?”
沈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四孙女的鼻尖,嗔怪道:“浑说什么呢!
祖母何时不疼你了?上回你说要吃桃花饼,祖母是不是一早就喊厨房往你的院子送去了?小没良心的,竟吃起这飞醋来了。”
沈四娘想到那一碟独她有的桃花饼,得意地笑起来:“哼,好吧,祖母还是最疼我的。”
云霓只是客人,这些儿孙绕膝的慈爱场面,她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微笑看着。
好在沈老夫人为人和善,时不时问点云霓的起居,又将她夜宿听雨楼的事隐瞒得妥善,没有让云霓感到冷待或是难堪。
待屋里的孩子们都回各房了,沈老夫人又独留下云霓一人,拉过她的手,笑道:“兰哥儿这孩子心思重,脾气硬,又素来不让女子近身,没什么照顾女眷的经验。
若他待你不好,你定要告诉祖母,我帮你骂他!”
许是担心云霓脸皮薄,沈老夫人不再说这些有关沈庭兰的事,反倒温声问她:“昨夜听婆子说,你喝了姜汤啊,可是月事来了?晚间让华大夫瞧瞧,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姑娘家,定要保重身子,别仗着年轻就胡来。”
沈老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命陈嬷嬷给云霓送去补身的燕窝、阿胶、百年老参。
云霓知道,她能得沈老夫人的善待,无非是因沈老夫人疼爱沈庭兰,才会爱屋及乌多多关照她。
云霓感受着沈老夫人掌心的温暖,心生羡慕,沈庭兰再如何恶劣,也有疼他爱他的家人,真是命好啊-
下午的时候,沈五娘来秋荷院找云霓玩。
“二嫂今日出月子了,云姐姐随我一起去看堂侄子好不好?”
这是二公子沈既明和二少夫人刘氏生下的孩子,也是曾孙辈分的大哥儿。
此等添丁进口的大喜事,沈老夫人自然看得紧,孩子没满月,不愿叫外人去看,生怕带来什么邪风鬼气,导致小孩夭折。
如今养了一月,孩子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总算愿意抱出来见人了。
云霓喜欢小孩,没有推拒。
两人来到二房的时候,已有一圈沈家人围着堂侄子锦哥儿逗弄。
可锦哥儿不知是没吃饱还是哪里不适,竟一点都不配合,还瘪着小嘴哭闹。
二夫人叶氏没哄过孩子,见状急忙命人喊奶娘过来:“赶紧的,可别让我家孙儿哭得背过气去!”
这是二房的长孙,叶氏自然看得跟宝贝眼珠子似的。
许是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小脸都憋得青紫,云霓听得于心不忍,忍不住靠近船型悠车,对叶氏道:“二夫人,我从前帮人带过孩子,能哄孩子止啼,让我试试吧。”
叶氏狐疑地看了云霓一眼,心中不屑:不过是个年轻的姑娘家,怎知如何抱孩子?但一想云霓出身乡野,早当家,保不准真有点带孩子的经验。
到底是沈老夫人请入家宅的贵客,叶氏的面子情要做到,左右奶娘也过来了,让她抱一抱也无妨。
思及至此,叶氏不情不愿地交出锦哥儿,她怕云霓笨手笨脚,还小声提醒:“孩子沉,云姑娘当心些。”
云霓接过锦哥儿,碰了碰他的手脚。
小孩的后背汗湿,手脚微凉,显然是衣裳穿太多了,这才燥热到啼哭不止。
云霓把锦哥儿放到悠车里,小心解开小衫。
没等她拉开衣带,那位匆匆赶来的顾奶娘便大声嚷嚷起来:“姑娘这是做什么?!
桃月天还冷着呢,万一解了孩子的衣裳,冻着锦哥儿怎么办?!”
小孩难养,倘若着凉,恐有夭折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