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你推我、我搡你,终是鼓足勇气,说出一句:“云师父,此前是我等狗眼看人低,轻视您了……要不这样,午间的时候,我们去膳堂给您打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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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没有在宫里用饭。
午休的时候,她和沈既川结伴出宫,绕过两条宫道,前往外朝官署区的膳堂。
沈既川嫌弃御厨为了不出差池,煮出来的膳食口味寡淡难吃,用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但云霓自小困苦,能吃上白米与鱼肉就心满意足,又怎会嫌弃伙食不好?
她不但吃完一条鱼,还多用了两碗饭。
云霓吃撑了,跟着沈既川闲逛。
外朝的官署区没有内廷那么多规矩,加之这是沈庭兰的地盘,一见沈家子弟入内,那些相府官吏纷纷同沈既川露出一个笑脸,客客气气与他寒暄。
云霓望着远处的重楼飞阁,峻宇雕墙,没敢进相府叨扰沈庭兰。
她跟着沈既川前往官署区藏书最多的天禄阁,听他的建议,去书楼里翻几本闲书,打发时间。
云霓踌躇不前:“那个……我不大识字。”
沈既川才记起这件事,不由莞尔:“这有什么,我教你啊。”
云霓的眼睛发亮,忍不住靠近一点:“真的可以吗?”
其实云霓在沈家的时候,跟着文春学了一些字。
可文春自己都懂得不多,不敢误人子弟,林林总总凑起来,两个女孩认识的字也不过百。
云霓太高兴了,她冷不防靠近,那一味甜腻的金桂香气迎面拂来,令沈既川错愕一瞬。
他见云霓当真欢喜,不免翘了下嘴角,温声回答:“自然可以,反正每日上值,都有一个时辰的午休。
你用完饭就来天禄阁等我,我教你认字。”
“好,多谢三公子。”
云霓发自内心感到欢喜。
从前唯有沈庭兰抽空指点她写上两个字,和沈庭兰决裂后,识字的事又放置一旁,如今终于遇到新的老师,能把此事再次捡起来了。
……
天禄阁前,夏阳烂漫,桐花缤纷。
那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一双璧人,切切细语,闲话家常。
天禄阁中,二楼临窗的位置,静坐一人,正是抽闲品茶的沈庭兰。
沈庭兰将手中案宗搁置一旁,清寒凤眼朝下一扫,淡漠的视线凝在那个手执木棍教导云霓写字的沈既川身上。
过了年,沈既川二十有一,已是及冠的少年郎。
所谓成家立业,先有家宅,再有事业……成亲后,少年人为了妻儿奔波,积攒家业,心性才会愈发成熟,变得稳重。
沈庭兰身为长兄,理应为弟弟妹妹们着想。
是时候帮不成器的弟弟寻一门好亲,将沈既川的婚事定下了-
夜里,云霓还要等沈庭兰下值,没和沈既川一道回府。
今天忙碌一整日,虽身心疲惫,但也充实,云霓枕着置放茶点的桌子,不知不觉睡去了。
待她被一阵清冽淡香诱醒,一睁眼,竟发现自己待在了沈庭兰的怀中。
车厢没有燃灯,光线昏暗。
云霓脑袋昏沉,嗓子微哑,问了句:“几时了?”
沈庭兰抬指,将那一缕含进云霓唇齿的墨发勾出,“戌时三刻。”
都入夜了。
云霓静默几息,总算回魂了。
她不敢再待沈庭兰的怀中,赶忙要下地,另寻锦褥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