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战,与二十年前的战役何其相似。
沈父选择了边城百姓,他不求身后名,不求战勋得失,只求无愧于心。
沈父以身殉国,死在了边城战场。
“爹,我也应当如此吗?”
营帐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没人能回答沈庭兰……仿佛这是沈家人的宿命-
匈奴兵临城下的消息,很快传回后方营寨。
沈庭兰明知此战凶险,仍集结兵马,筹备粮秣军械,欲驰援边城,将犯境胡兵逐出关外。
云霓心明如镜,自然知道,沈庭兰本可以坐视不理,但他还是披甲执戈,毅然迎敌。
没办法的事情。
要是连沈家军也置身事外,不救那些身陷险境的百姓,便无人会救他们了。
云霓是从微末尘埃里长出来的小人物,她知道权贵明哲保身,那些苦难伤的都是黎民百姓。
而沈庭兰出身显贵,却心系百姓,他其实是个好人。
在这一刻,云霓心尖微酸,竟有几分释然。
至少,她爱过一个很好的男人。
至少沈庭兰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坏。
这一次,沈庭兰牵马回帐,云霓难得没有给他使性子,摆脸色,反倒如从前在徐州那样,站在帐前等他。
待沈庭兰滚鞍落马,云霓抬眸,细细端详着远处白衣胜雪的韶秀男子。
为了御风,沈庭兰披了一件狐毛出锋的皮裘。
他的肩背峻拔,神清骨秀,阔步行来,衣袂微猎,颇有种清冷俊逸的风流。
可走近了,云霓才看出沈庭兰脸上的疲态,以及那微微泛青的胡茬。
云霓伸手去碰,有点扎手,不由笑道:“我帮你剃一剃?”
沈庭兰不喜留髯,从前在徐州,都是云霓取匕首,帮他小心剃去胡茬。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每当沈庭兰埋首胸口,总刺得她有些疼,为了不折磨自己,云霓只能帮他打理干净。
沈庭兰低头,看了小妻子一眼。
自打沈庭兰说过会放云霓离开,她待他的态度便温和许多,而今日的云霓,比往常更为热络,不必沈庭兰询问,他也知道,定是云霓听到了前线的消息。
云霓知道唯有沈庭兰能调度那些沈家兵马,亦知道他麾下兵力不足,此战凶多吉少。
她在怜他,亦敬佩他。
沈庭兰珍惜这样的好时候,他装聋作哑,没有多问。
剃刀很快备好了。
许是怕下手不慎,刮伤沈庭兰,云霓还备了润肤的软膏。
她将沈庭兰抵在矮榻上,一旁掌着明亮的烛灯。
黄澄澄的烛光,随风轻颤,照亮沈庭兰姣好清冷的眉眼,也让云霓将他看得更为清楚。
男人的凤眼狭长温润,眸子冥暗,黑如墨玉。
鼻梁挺拔如峰峦,唇瓣冷硬,摸起来很凉,犹如荷塘新采来的濯水莲瓣。
云霓捧起沈庭兰的脸,帮他涂抹雪色的润肤膏,再将剃刀蘸水,屈指压上他的下颌。
云霓不想伤到沈庭兰,她下手很轻,一点一点刮过去。
女子灼热的呼吸落下,洒在沈庭兰的颈侧、嶙峋喉结、优雅耳廓,出奇的痒。
沈庭兰抬眸看她,眼睛一瞬不瞬,描摹她的云鬓桃脸,似要将云霓烙印于心。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出手抓捕,云霓也愿意主动靠近,留在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