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间秋虫低叫,院里似乎有些冷清。
“禀夫人,叶都督又写了信来。”李伯递来封印着“叶”字的信。
陶沅君拿着信来回摸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已经是叶槿送来的第二十一封信了,可温以羡看也不肯看,更别提回信了。
“下去吧。”陶沅君对李伯说。
“是。”李伯转身退了出去。
陶沅君等到日头有些落了下来才拿着信去了温以羡的院子。
只见温以羡正坐在亭子里看书。
陶沅君走到石桌旁,把那封边关来信放下,盼着她能亲自打开:“叶槿写给你的。”
温以羡低头看了眼熟悉的信封,没有马上伸手去拿,她知道自己已经找不到别的理由搪塞陶沅君了,安静愣了片刻,才慢慢抬手拾起。
缓缓摊开信纸,只见信上写着:
玉人妆次:
秋意渐浓,霜深雨重,至祈摄卫。
昔时人常言吾心似石,待谁皆冷然,吾未以为然。凭己之力杀出前路,终为女将。
吾戍战场六载,家中长辈未尝一问,书简亦无半封。疆场之上,兵刃交击,烽火连天,世间寒暑冷暖早已看透,性命已无足轻重矣。
卿与吾不同。
吾性孤介,寡言寡笑,木讷如板,鲜有温情;卿则性情疏朗,温柔纯善,心细且耐,人皆喜之。
吾常自省,何以竟是这般无趣之人?
然卿言世间众人皆独一无二,又言偏爱叶槿如此,吾心深为所动。因遇卿而觉幸甚至哉,方知世间缘分,原是天定。
吾叶槿,非草木无情、铁石心肠者。唯幼时未得温煦与赤诚,故觉世间无人以真心待我。
幸卿步步趋近,暖我寒怀。昔日吾有不妥之处,望卿海涵。
卿与吾相伴日久,令吾所得甚丰。吾亦渐知世间寒暑,尝遍人情冷暖矣。
吾知此世待女子本就不公,双姝相守更属难能。然卿目若朗星,似有语曰:“无惧。”谢卿愿与吾共抵世俗之目,于吾而言,卿便是天下至重之人。
吾名下资财颇丰,未曾细算究竟几许银钱。账簿藏于室中暗格,卿闲时可阅之。
吾本不愿见卿与其他男子婚配,盖因世间男子多薄情寡义之辈。若此番吾战死沙场,卿亦遇倾心欲嫁之人,这些资财可作卿之依仗,使卿不受夫家欺凌,不必寄人篱下,得保自在尊严。
吾书至此,忽忆与卿初遇之秋,心甚感佩卿入吾生途。然转瞬悲从中来——为何时光如此仓促?
以羡,初寒乍现,切记添衣保暖,务必善自珍重。
料想京城窗外月华如练,星辰格外明灿。多愿时光凝于凤鸣山一瞬,不复流转。
以羡……
顺颂时祺,秋绥冬喜。
暂书至此,不复一一。
(落款)叶槿
温以羡读完,心中没有丝毫起伏。
她顺着原来的印子,不急不慢将信纸叠好,原样塞回信封。
池水轻轻晃出细碎波纹。
陶沅君坐在对面石凳上,轻轻叹了口气:“你当真不记得叶槿了?”
温以羡垂眸又抬眼,嗔怒道:“娘亲,女儿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女儿根本就不记得有叶槿这个人!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丝丝缕缕,萦萦绕绕女儿想象不出分毫!”
“女儿根本就听不懂你与爹爹口中所说出的那些有关她的种种,女儿真的真的根本就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