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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萧的病好了（第1页）

他走到隔壁屋子的门前，对章华招招手，“你来这里。”他将门开了一条小缝，笑着说道，“莲儿，今天的报纸读完了吗？”

里面响起一个声音，“还没有呢。”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清亮有力，只不过在微微颤抖。

萧父又缓缓说道，“没有读完就等下再读。你的同学看你来了。”

那个声音回道，“同学？是之大的同学，还是哥伦比亚的同学？”

章华低声道，“是我，章兰甫。我们在之大是最好的朋友。”

萧鹤莲跑到了门边，看着章华，眼睛里冒着光，“兰甫，是你吗？你也毕业回来了？我毕业之后时常想着你，以为你会留在美国。但我又想起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我想你一定会回来的！果然你就回来了。回来多久了？你过得好不好？在哪里做事？”

章华只得一条条回她，“回来一年了。过得很好。在毓庆大学当老师。”

萧鹤莲笑道，“真好。我在之大当老师，办公室就在王教授的隔壁。我们正在一起研制原子弹，你要不要参加？我可以向国民政府打申请。”

章华说道，“这个还早，不着急说。我听你说你结婚去了，结婚没有？”

萧鹤莲忽然大声哭道，“我拿到了葛大的offer，他们却把我抓了回来！我不甘心，我在新婚之夜剪断了那个男人的金针菇。他们就污蔑我有精神病，把我关了起来。兰甫，你拿着我的offer去美国了吗？你实现咱们的计划了吗？”她说着开始撞门，大声喊道，“放我出去！你们偷走了我的人生！放我出去！”

萧父连忙锁上了门，拉着章华退到一边。章华说道，“伯父，实在抱歉，我没想到那句话会刺激到她。”

萧父叹道，“都是命啊。早知道就不送她去之大了。读了这么多书，反把人读病了。”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萧鹤莲喊道，“不对，你们偷不走我的人生！我从萧家逃了出来！我假装同意结婚，火车经过天津的时候我逃下了火车，一个人去了美国！我在葛大念完了博士，又回国在之大当了教授！兰甫，你帮我联系王教授，请他救我出来！”

萧父走到门边，低声说道，“在葛大念完博士的是你的同学章兰甫，不是你。她现在在毓庆大学当教授，你在家养病。她说等你病好了，带你去北平玩。”屋内没有了声音。

萧父对章华说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让你看笑话了。”

章华说道，“如果放她出来，让她晒晒太阳，四下里走走，会不会好一点？”

萧父说道，“只要一放她出来，她就想着往外跑，一定要去之大找王教授造原子弹——我从没见过哪一个女孩子对科学这么感兴趣的——哦，章教授，你是除外。”

章华快速擦了擦眼角，说道，“您当年为什么一定要抓她回来呢？”

“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能一个人走那么远？没有钱危险，有钱更危险，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美国念书？我和她说在国内念书也是一样的，女孩子读到大学已经是世所罕见了，再读下去心都读野了——果然，还是让她读了太多书了。章教授，你是例外。”

章华郑重说道，“伯父，在之大的时候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她对我很好，给了我许多照顾。我现在在北平也有栋小楼，家里还算宽敞。伯父如果不嫌弃，可以带着她来北平住几天。我娘和我姥姥都知道她，也常念叨着要请她过来玩。”

她们知道赫连萧是真的，只是都不知道offer的事情。直到离开萧家，章华也都没有提起offer的事。

萧父说道，“如今见了你，才知道她当年并不是痴心妄想，只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章华说道，“不晚。她才三十岁不到，正是人生精力充沛的时候，这个时候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萧伯父，你当年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其实早有线索：名字可以糊弄过去，性别怎么糊弄？当时兰甫不认识gender、female这些单词，以为真是靠她自己糊弄过去的，其实都是萧鹤莲的功劳。章华郑重请求萧父考虑让萧鹤莲去北京找她的事，甚至已经在心里设想：假如他不同意，她就算报警，或者去报纸上发文章，也一定要想办法把萧鹤莲带出来。好在萧父虽未一口同意，却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说道，“等她身体好些，我带她出去逛逛。”

章华走后，萧鹤莲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之大那些过往像碎片一样飘进她的大脑，一个叫章兰甫的人出现在她构思的故事里，那些事情渐渐变得有了脉络，清晰起来。她抬起头，对萧父说道，“爸爸，真的有一个女孩子，只身一人去了美国，还拿到了博士学位。”萧父搂着萧鹤莲的肩膀，哭道，“孩子，爸爸对不住你！”萧鹤莲的嘴巴抿得平平的，眼睛却带着弧度，看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