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说道,“陆先生的女儿在北师大念数学系,你还不知道罢?”
章华笑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让孩子来认个门也是好的。”大娘子急忙问宿舍电话多少,叫过来一起吃饭。陆先生连连摆手。大娘子说道,“论起来,你女儿算是兰儿的小师妹,多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陆先生无奈,只得把女儿叫了过来,坐了一大桌子人,喜气盈盈围着吃饭。章华笑道,“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全中国的孩子都能接受同样的教育,大家靠自己的勤奋努力和聪明才智考上大学,而不是得天独厚的物质条件。那样的话,就算我考不上之大,我也心甘情愿。”
陆先生笑道,“现在小县城的教育也很好,许多贫苦人家的孩子也都有书读,你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
大娘子笑着逗两个孩子,“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一个女孩子笑着回道,“我叫若兰。”另一个说道,“我叫若梅。”写梅是陆先生的名字。
她们果真天赋极高,陆先生带她们打下的基础也好,试训结束之后,就果真留在了北京的体校。送小翠和陆先生上火车的时候,章华笑道,“我一定帮你们照顾好她们。每个周末都来我家开小灶。”
火车快开的时候,小翠终于说道,“你和那个温教授,不行就断了,是为你好。”章华低低应了,目送火车开走。
温教授也问过章华几次,“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章华只说,“我不是那种人。我只希望这个风波赶紧过去。”温教授说道,“假如你要和我分手,我不怪你。我正是怕自己拖累了你。”章华笑道,“毓庆的人都是官迷,他们知道我有怀国和大姐的关系,怎么可能怠慢我?”
温教授说道,“我是没有背景的人,华大倒是没有为难我,对我一切如常。你如果在毓庆待得不开心,也可以申请调到华大来。”章华只笑道,“调动没有那么容易,先看看罢,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其实吴主任的做法正应了大娘子的说法:说给她采购更高级的设备,先把已有的设备卖了,只是新设备还迟迟不来。办公室也给了新人,章华分到一个朝北的房间里,原本是做杂物间用的,屋子里还堆着几个大文件柜,时不时有人进来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章华的课也被停了,说是为了让她更好地钻研学术。章华倒是无所谓,图书馆订的期刊没有停,她确实可以静下心来做科研。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教工办打来的,问她为什么她的材料里面没有硕士毕业证。章华说道,“我读完本科直接读的博士,所以没有硕士学位。”那边显然是很意外,顿了两三秒才说道,“好的,我会去了解清楚。”
章华知道毓庆不能待了。她联系了华大物理系。
等华大那边同意了用她,她就去找吴主任说调动的事,哪知吴主任并不放她走,说道,“现在这个时候放你走,像是我们容不下你似的。是不是哪里怠慢了你?你说出来,都好商量的。”
章华只说道,“我男朋友在华大,我也去华大,我家也离华大更近,这样更方便些。”
吴主任笑眯眯地说道,“怎么不是他来找你,反而是你去找他呢?我知道,你是觉得华大比毓庆好。可是你想想,假如所有人都只想去条件好的地方,那谁又来建设落后的地方呢?章教授,怎么你当时愿意从美国回来,现在反而嫌贫爱富了呢?难道哪天美国的大学找你,你还要到美国去吗?”
章华被说得节节败退,只得作罢。晚上回到家里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给大姐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章华在办公室打包物品准备离开,吕斜斜进来了,说是来帮她。吕斜斜脸上肿着,章华问道怎么回事,吕斜斜只说不小心摔的,而后含泪看着章华,说道,“老六,我真羡慕你。”章华笑道,“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这个主任夫人,不也正春风得意吗?”
吕斜斜打了个寒战,说道,“不要说这些。”她伸手帮章华收拾桌上的课本,章华看到她右手大臂上有一条青紫的瘀伤,问道,“你这里是怎么了?”
吕斜斜轻轻抚摸着手臂,含泪道,“没什么,不小心摔的。”
章华问道,“是不是跟吴主任吵架了?要不要去找妇联?”吕斜斜摇摇头,说道,“找了妇联更麻烦,妇联总不能在我们家待一辈子。”章华说道,“那你跟大姐说,大姐一个电话吴主任就不得不听了。”
吕斜斜干脆落下泪来,说道,“上次就是因为大姐不和我们吃饭——这次又——老六,我真羡慕你。女人有时候嫁错了人,比投错了胎还痛苦。”
章华说道,“现在有婚姻法了,你可以去申请离婚。”
吕斜斜哭道,“你是大学教授,我跟你不一样,没了主任夫人这个身份,谁还看得起我呢?”
章华正色道,“女人的地位是靠自己奋斗来的,不是靠男人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