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扬州城时,萧珩才回到迎宾苑。
他身上带著冬日夜晚的寒气,更隱约縈绕著一丝验看尸骸后的冷肃气息。
他未去书房,径直吩咐备水沐浴。
青芜在西厢房里,早已是坐立不安。
自午后惊觉疏漏,那关乎身体的隱忧便如附骨之疽,隨著时间分秒流逝,不断膨胀、啃噬著她的心神。
每一刻的拖延,都意味著不可预知的风险多增一分。
她竖著耳朵,捕捉著东厢房方向的任何动静。
当萧珩归来的声响隱约传来,她几乎立刻从凳子上弹起,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了出去。
刚到东厢房,便被常顺拦下。
“青芜姑娘,”常顺神色如常,低声道,“大人正在沐浴。”
青芜面上难掩焦灼。
常顺见她这般情状,心知必有极为要紧之事,且恐怕不便拖延。
他略一沉吟,想起大人对这位的特殊之处,便试探著低声道:“姑娘若有急事……不若,进去伺候大人沐浴?也好当面稟告。”
若是往日,青芜定会羞恼推拒,寻个由头在外等候。
可今日不同,事急从权,那关乎自身安危与未来的大事,容不得半分扭捏拖延。
况且……她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片段,脸颊微热,却更坚定了决心——反正,也不是没看过。
常顺话音刚落,青芜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道:“行,那便由我来吧。”
语气乾脆,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常顺微微一怔,隨即侧身让开,心中暗嘆,这位沈姑娘,平日里看著柔韧谨慎,真到了要紧关头,倒也有这般利落胆气。
青芜深吸一口气,推开偏房的门。
温暖湿润的水汽混著澡豆的清淡香气扑面而来,室內烛光被雾气晕染得朦朧一片,白茫茫的,一时竟看不清人影。
她挥手驱散眼前的雾气,眯起眼睛,一边適应光线,一边轻声唤道:“大人?”
雾气稍散,隱约可见房间中央那只宽大的柏木浴桶轮廓,以及桶中之人浸在水下的隱约肩背。
她定了定神,走到一旁置物架上,取下一块细软洁白的“沐巾”。
她走到浴桶边,极其自然地挽起袖子,將沐巾浸入温度適宜的热水中,拧得半干,然后便开始替他擦拭肩背。
萧珩背对著她,靠在桶壁上,並未回头。
温热的水流接触皮肤,带来舒缓的鬆弛感。
他今日心绪本因陈府之事几经起伏,此刻浸在热水中,正慢慢平復。
青芜的突然出现和主动侍浴,確实让他有些意外——这並非她往常的作派。
“何事?”他率先开口,“不是让你今日不必过来伺候么?”他並未阻止她的动作,反而放鬆了背部肌肉。
青芜见他问起,手下动作未停,心却提了起来。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在这样迫在眉睫的事情上。
既然他问了,她便直接道出:“大人,我需要避子汤。最好……今晚就能让我喝上。”
话音落下,偏房內有一瞬的寂静,只有水波轻盪的细微声响。
萧珩的背部肌肉紧绷片刻。
隨即,他缓缓转过身来。
热水隨著他的动作漾开波纹,蒸腾的雾气略微散去,烛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脸。